这一日巳时，临近晌午，孟瑶才从床上爬起。
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昨夜热的出奇，孟瑶一晚上没睡好。
“刘婆子，有没有吃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刘婆子一定会为自己备好吃食。
可今日孟瑶喊了半天，也没听到刘婆子的回应，她有些纳闷：难不成出门了？
她来到灶房，从瓮里舀了一瓢凉水，简单洗漱一番后，就打算上街随便对付一口。
“哎呦，贵人您醒啦？”
刘婆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瑶回头一看，只见刘婆子满身泥污，像是刚从地里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
刘婆子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笑着说道。
“是工部的郑尚书，他带人在后院给贵人挖池子呢。”
孟瑶吓了一跳：工部尚书给自己挖池子？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为什么？”
她不太敢相信。
刘婆子则是摇摇头。
“哎呦，奴婢哪能知道尚书大人的心思，贵人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吃的。”
孟瑶挥挥手，迈步朝着后院走，刚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一片忙碌的景象。
目之所及，全是民夫与匠人，有的扛锄头，有的背箩筐，正沿着划出的线条开挖。
“这这……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孟瑶惊得目瞪口呆，她只是想挖个游泳池而已，怎么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站在不远处的郑百川见到孟瑶，缓步走了过来，双方相互行礼后，孟瑶率先开口。
“郑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的郑百川手里还拿着一根测量用的绳子，时不时抬手比划方位，听到孟瑶询问，他回过头解释道。
“前几日去了趟宫里，听朴公公说，贵人在修一方水池。”
“老夫想着院内修个荷塘，夏日荷风送凉，最是雅致，恰巧这静思园缺这么一处，老夫便做主，为贵人安排了。”
“不过贵人不用担心宫里，老夫已征得陛下首肯。”
孟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给这老古董解释泳池两个字。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要光屁股下水游泳吧？
孟瑶含糊应下，站在边上看着工匠忙活，郑百川则是为她讲解自己的规划。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郑百川思维很跳跃，一会儿说工部里的能工巧匠，一会儿又提起了工部的福利待遇。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言语间十分希望孟瑶能到工部来挂职。
他正说的起劲，刘婆子提着食盒找了过来，远远便喊。
“贵人，吃食备好了。”
孟瑶终于有借口离开，临走时，她随口客气了一句：“郑大人用过膳了吗？要不一起吃点吧。”
郑百川摸了摸肚子，自己并不饿，但此时正是拉近关系的时候，他断然不能拒绝。
“那就多谢孟贵人了。”
孟瑶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大人，你真吃啊？
“别客气，大家都是陛下的人嘛。”
两人走到刘婆子身边打开食盒，是一碗鲜美的清汤面片，配菜简单，汤汁却是鲜香味浓。
这是孟瑶教她的法子，又加了不少孟瑶自己捣鼓出来的味精提味。
孟瑶拿起一只空碗，盛了不少面片，又舀了两勺汤卤浇在上面。
“郑大人先吃，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百川有些拘谨，还想再客套两句，结果被孟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汤汁入口，郑百川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是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相反，恰恰是因为自己吃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这才更显得这碗汤独特。
“食材平平无奇，滋味却这般出彩，贵人当真是个妙人。”
两人就着面片汤，时不时说上两句，方才的拘谨也散了不少。
“郑大人也是个妙人，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般不端着架子的尚书。”
郑百川先是一愣，随即谦虚的说道。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夫蒙陛下厚爱，忝居尚书一职已是侥幸，自然要时时自省。”
二人哈哈大笑。
“郑大人，你是想来劝我到工部挂职的吧？”
孟瑶放下碗筷，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
她心想：横竖躲不开一份差事，那自己何不去工部挂职？至少目前来看，郑大人还是挺不错的。
郑百川点点头，语气真挚。
“没错，老夫确实是这个意思。”
“贵人心灵手巧、格物有术，最适合工部的差事。”
孟瑶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郑百川给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那俸禄呢？需要点卯吗？最重要的是，工部忙不忙？”
郑百川想了想回答道。
“俸禄方面贵人不用担心，老夫自有安排。点卯也不必强求。”
“至于忙不忙嘛……老夫说实话，平日里还算清闲，只是如今入了汛期，南方好几处州府已经递来文书。
连日大雨，河水倒灌，不少地方都闹了洪涝，工部也出了不少人驰援，帮各地抢修堤坝。”
孟瑶听完，神色认真起来。
“筑坝挡水，还稳不住局势吗？”
提起自己的老本行，郑百川的表情也凝重几分。
“堤坝看着牢靠，难处却不少。
如今地方修坝，多用土石层层堆筑，若是长时间泡水，容易发软滑脱。
若是遇上洪水猛冲，往往便是花费巨大人力物料，却也只能赌个运气。”
他声音不大，看似闲谈感慨，却句句都是这些年，工部治水遇到的难处。
“地基难寻，石料转运、采集耗费巨万，平日里地方衙门没钱，到了汛期，工期又紧，百姓徭役繁重，这些都是绕不过去的坎。”
孟瑶静静听着，看着远处挥舞着锄头吭哧吭哧挖坑的匠人，她忽然想到：若是有一样东西，遇到水不仅不会融化，反而可以慢慢坚硬……
“咦，这玩意儿不是水泥吗？”
孟瑶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听的郑百川一头雾水。
“贵人说什么？”
孟瑶连忙摇头。
她才不会胡乱许诺什么，毕竟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没什么，咱们还是说说俸禄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