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太医院，一路上裴长风都显得有些沉闷。
孟瑶知道他是在为陆云峥担心，可自己却没法开导，毕竟自己除了知道青蒿素出自黄蒿，其他两眼一抹黑。
“走吧，咱们去工部看看。”
“我答应了郑大人，要为他寻一个筑堤的材料，如今陆云峥也被救出来了，我不好食言。”
孟瑶靠在车厢上，任由风吹起窗帘，划过她的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陆云峥挂念着祖母、陈清河心里想着赌约、郑百川惦记着南方的河堤……
她孟瑶呢？难道就没有烦心事吗？简直不要太多！
裴长风骑着马，护在马车一侧，余光瞥见孟瑶发呆，他双腿一夹马腹，凑到了车窗前。
“贵人，你有心事？”
孟瑶挪了挪身子，虽然知道说给裴长风也无用，可还是开口了。
“你说女子生来，便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吗？”
裴长风没明白孟瑶的意思，他皱着眉想了想说道。
“若是都有贵人这般能耐，想来也不至于困居后宅吧。”
孟瑶笑着摇了摇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打算和裴长风讨论一番。
“就说咱们去云州这一趟，下地耕田的女子不知凡几，她们回到家后还要操持家务，洗衣做饭。”
“我并不是说男人回家后清闲，可明明都是同样在为生计奔波，为何女子地位始终就不如男子呢？”
听孟瑶这样说，裴长风也无言以对，以他的身份，还真就从没正眼看过什么百姓。
之所以对孟瑶另眼相看，也全赖孟瑶有本事。
“贵人，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有人在背后嚼舌头？你跟我说是谁，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孟瑶白了他一眼。
“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裴长风闻言不服，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一指繁华的街道。
“那这些土地、子民呢？难不成是老祖宗们空口白牙，从外邦蛮夷手中讨要来的？”
孟瑶还想争论什么，马车已经到了工部大门外。
裴长风跳下马，替孟瑶掀开了车帘。
孟瑶下了车，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可得保护好我啊，工部里面好多人都有病。”
裴长风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贵人放心，有我在，谁都伤不到你。”
二人说着话，上了工部衙门的台阶，那当值的卫卒一看见孟瑶，立马就往院子里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鬼叫：“不好了，那个孟姑娘又来啦！”
孟瑶吓得腿一软，下意识就要调头，可随即想到身旁还有裴长风，也就稳下了心神。
“嚎什么嚎？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一会儿的工夫，工部各个值房都有人影闪出。
他们将孟瑶堵在廊下，不许她再前进一步。
“你怎么又来了？”
“听说你已经去京兆府领了差事，还来我们工部作甚？”
人声嘈杂，虽然没有发生上次那般激烈冲突，可大家也把不欢迎三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孟瑶哼了一声。
“我是来找郑大人的，你们还不赶紧让开。”
听到孟瑶是来找尚书大人的，那些人虽然不再出言嘲讽，却也没有让开，只是堵着路，不许孟瑶过去。
“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都没事做了吗？”
双方正僵持不下，郑百川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工部的官吏见尚书大人亲临，纷纷行礼。
“都给我回去办差，这么多人挤在这里，还嫌不够丢人吗？”
有了郑百川的到场，那些官吏也知道讨不到什么便宜，一个个愤然离开。
对此郑百川深感歉意。
“让贵人见笑了。”
孟瑶摆摆手，浑不在意。
“无妨，我既然答应了郑大人，自然不会和他们计较。”
郑百川闻言松了一口气，脸色算是好看了不少。
“不知贵人这次来，是为了……”
孟瑶背着手，越过郑百川就往里走，一副领导下来视察的派头。
“之前不是和大人讨论过，想寻一个能抵洪灾的筑坝材料吗？今日我来看看。”
郑百川闻言大喜，他已经收到了不少州府递上来的公函，求工部派人协助筑堤，更有甚者，催着工部拿出一个给黄河清淤的方案。
“哈哈，贵人可是帮了本官大忙啊，只是……听说贵人接手了京兆府少尹的差事，不会耽误那边吧？”
孟瑶边走边摇头。
“不碍事，我在京兆府也没什么公务。”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郑百川。
“说来也好笑，你们工部的人对我太过热情，京兆府的人又冷漠的可怕。”
郑百川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孟瑶的处境。
以女子身份，想在京兆府这种衙门站住脚，若不做出什么成绩，怎么可能服众。
“贵人辛苦了。”
孟瑶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清楚的声音说了一句。
“不辛苦，老子是特么命苦，唉。”
郑百川没听清楚孟瑶说什么，见她也没解释，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贵人既然打算琢磨新的筑坝材料，不妨到物料司看看。”
“恰巧今日不少匠人也在，本官就陪贵人去一趟，贵人觉得如何？”
孟瑶站定，仔细一想也是，水泥这东西，肯定还得那些匠人动手。
“也行，那就劳烦郑大人带路吧。”
郑百川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率先朝前走去。
很快，三人就到了存放物料的作坊，孟瑶上前查看，见院子里到处都是夯土坯、青条石，堆的是满满当当。
不远处还有几大缸熬的粘稠的糯米浆，空气中飘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管理作坊的主事正在忙着手里的活，听到有动静，一转头，就见自家尚书大人站在身后。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见过尚书大人。”
郑百川点点头，指着身旁的孟瑶说道。
“这位是孟姑娘，你为她介绍一下如今修筑堤坝的事宜。”
那主事闻言，抬眼看向孟瑶。
有那么一瞬间，孟瑶确定，自己从那主事的眼里看到了两分不屑、三分疑惑、以及五分的排斥。
归根结底四个字：十分傲慢！
“既然尚书大人吩咐了，那下官就为孟姑娘介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