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孟瑶刚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门外就传来裴长风的声音。
“贵人,你快看是谁来了。”
他风风火火的闯进了院子,语气轻快,与身后跟着的那位截然不同。
见孟瑶从屋里走出,裴长风侧身,将身后那人让了出来。
“是陆云峥来了!他得了陛下的旨意,到工部听用,郑大人就把他打发到你这儿来了。”
陆云峥走上前,强挤出一个笑脸。
“多谢孟贵人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他被软禁在庄子上,对外面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一直到自己接到天子的旨意时,他脑袋都是懵的。
好在有裴长风这个大嘴巴在,他这才知道,原来是孟瑶出手拉了自己一把。
陆云峥看着孟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
回想当初,他和孟瑶初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在街头行骗。
这一转眼的工夫,自己还在夹缝中求存,她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成了能把手伸进侯府搅动风云的厉害角色。
“呦,这不是陆大公子吗?大半年没见,我怎么听说你被软禁了?”
标准的孟式打招呼。
陆云峥惨笑,果然,孟瑶还是这个死样子。
“让贵人见笑了。”
看陆云峥神色凄凄惨惨,孟瑶也不好意思继续打趣。
“都吃了没?没吃的话就进来一起吃点吧!”
陆云峥下意识开口拒绝,却被裴长风连拖带拽拉进了屋。
“没外人,贵人不会在意的。”
看着裴长风那不客气的模样,孟瑶双手环抱胸前,跟在二人身后翻着白眼。
“刘婆子,再去盛两碗粥来。”
很快,三人走到屋里。
大家已经很熟了,也没有讲究什么俗礼,就围着一张桌子落座。
“陆云峥,你家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刘婆子还没把饭端来,孟瑶就随口问了一句,想听听对方接下来的打算。
陆云峥知道孟瑶没有恶意,便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长风提了一些。”
“还是得谢贵人出手,若不是贵人,在下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孟瑶一摆手。
“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谢不谢的,那你今后有什么想法?”
陆云峥叹了口气。
往日里有祖母庇佑,他尚且过的艰难,如今祖母眼看不行了……
“先办好朝廷的差事吧!家里的事……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父亲回来后再说。”
这时,刘婆子端着两碗粥走了进来,还有两个咸鸭蛋,两碟咸菜。
裴长风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份,将那咸鸭蛋往桌上一敲,就开始剥皮。
“依照我说,你就好好跟着贵人干,等立了大功,她柳氏就算想动你,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孟瑶闻言,拿起一个馒头就要往他嘴里塞。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裴长风嬉皮笑脸的躲开。
“不是我跟你吹,跟着贵人可比你现在强多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谁敢说自己能给尚书当老师的?也就贵人独一份。”
陆云峥陪着笑,他这两日也是听了一些关于孟瑶的消息。
“云峥就全仰仗贵人了。”
孟瑶拿筷子敲了敲桌子。
“你别听他瞎说,况且,你奶……祖母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听她提起祖母,陆云峥的笑容僵了起来。
“听大夫说,祖母怕是……怕是撑不过去了。”
孟瑶吓了一跳:疟疾这么严重吗?我记得好像有什么特效药来着。
“大夫没有用黄花蒿入药吗?”
陆云峥摇头,他并不知道大夫是如何为祖母诊治的。
孟瑶有些无语:你这嫡长子还真是惨。
“这样吧,你也不用太过着急,待会我去衙门里点了卯,就去找一趟太医,应该是有法子的。”
陆云峥拱了拱手,向孟瑶道谢。
……
吃罢了饭,孟瑶叫来刘婆子,将陆云峥领到裴长风的值房去休息。
裴长风则是跨上马,亲自护送孟瑶去当差,毕竟他还担着保护孟瑶的差事。
“孟姑娘早。”
“见过孟姑娘。”
一路上,不停有同僚向孟瑶打招呼,孟瑶也都一一回礼,同时心里也在疑惑:奇怪,不点卯吗?怎么没有动静。
她随手拉住一名小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小吏闻言震惊,用见鬼一般的眼神看向孟瑶。
“孟姑娘不知道吗?点卯点卯,当然是在卯时了,您瞧瞧现在的天色,都辰时中了。”
孟瑶恍然大悟。
她刚上班没几天,一直也没人提及这些,今日心血来潮,想来点卯,结果还迟到了。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听到了吗?不然给你穿小鞋。”
她虎着脸,恶狠狠的威胁道。
那小吏打了个冷颤:头一次见有人能把这种事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姑娘放心,卑职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都没看到。”
孟瑶这才满意,随手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对方。
“我请你喝茶。”
小吏心头一喜,又顺口透露了一个消息。
“今日府尹大人出去巡视了,怕是一天都不在衙门,姑娘有什么事大可以去忙,不用担心府里。”
……
孟瑶自大堂走出,顺着京兆府的回廊走了一圈。
包括四曹的值房、候审的偏厅、存放卷宗的库房,甚至还有各班衙役、捕快歇脚的耳房,她都顺路看了一遍。
发现府里的公务运转顺畅,各司各房都在照章办事,一桩桩差事、文牒,也早就循着旧例,落到了各人的头上。
丝毫没有因为府尹和少尹不在,而出半分岔子。
所有人看起来也都很客气。
每每有官吏碰到孟瑶,离老远就会停下脚步,向她行礼问好,言语间,客气的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这份客气,也就仅仅止步于此了。
当双方错开身子的那一瞬,方才还在行礼的人,转头便会和身旁的同僚接着商议公务。
仿佛刚才路过的孟瑶只是一个幻影。
没人邀她一同理事,没人来问她的看法,更没有人捧着卷宗过来,请她拿主意。
即便是她站在值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商议声,房里的人也只当看不见她,该争论的争论,该分派的分派。
孟瑶一路走来,一路将这些光景都看在眼里。
府里诸事井井有条,人人手上都有自己的差事,没有人故意为难她,可也没有谁真正把她当做府里的一员。
她就像一个过客,明面上是接手了少尹的差事,实则却又游走在京兆府的体系之外。
“似乎被人无视了呢,有点意思!”
“走吧长风,咱们先去太医院,问清楚陆云峥祖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