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承朔召集重臣，在弘文殿开过一个小会之后，京兆府接下来的几日，热闹的不像个衙门。
可以说各部门一把手都知道了孟瑶的来头，虽然不方便明说，可也明里暗里示意属官不要招惹。
这其中工部和户部最甚。
他们听说孟瑶在京兆府办了什么速成扫盲班，专门教人阿拉伯数字，和表格记账后，不仅派了书吏前来学习。
就连郑百川和周望舒，这两位二品大员，也亲自来上了两天课。
这阵仗一摆出来，孟瑶的扫盲班顿时火遍京城，就连京兆府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
只可惜位置有限，使得班上的底子，还是京兆府自家的书吏居多，外头各衙门也只能零零星星派了几个人来。
说是学新法，实则是来探探这孟瑶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这根像棍一样的字符，就是1……”
孟瑶在黑板上画了一竖道。
为了提升教学质量，她早在开展扫盲班之前，便特意找来一块木板，用墨水涂黑后晒干，充作黑板之用。
又让人弄来石膏，烧熟之后研磨成粉，加入树胶和水，调成糊状，随后倒入模具晾干。
等到两三日的工夫过去，再脱模拿出晒干，一根凑合能用的粉笔也就成型了。
在场的人都不太好意思开口跟着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萦绕心头。
我等好歹也是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更是官身。
你却让我们在这里读一二三？
我们不要面子的啊？
察觉到在场众人敷衍了事，孟瑶也有些生气。
她是没做过老师，可好歹上过学啊，自然知道老师应该做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想教你们认字。”
听出孟瑶语气不善，周望舒回头扫视众人一眼。
“都哑巴了吗？”
按理说他是户部的尚书，只能管管自己衙门里的人，可他品阶高，又是大周的财神爷，有几个敢得罪他啊？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跟着孟瑶读。
“一……”
坐在周望舒身边的是郑百川，他看到周望舒说完后就低着头，没有跟着读，便小声询问。
“你怎么不读？”
周望舒用手遮住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我特么也嫌丢人。”
……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总算学全了一到九的写法。
随后孟瑶又开始讲十进制，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
底下的书吏听得战战兢兢，两位尚书却是入了神。
尤其是周望舒，他掌管户部，头一回觉得账目原来可以如此分明。
“孟姑娘，依照你的说法，那这3和5若是挨在一起，可是三十五？”
孟瑶点头。
“正是，个位十位百位，乃至后面的千位万位，都是依次排开。”
周望舒恍然大悟，抚掌赞叹，如今他思维通透，如拨云见日一般。
郑百川在一旁看得直咂嘴，他悄悄捅了捅周望舒。
“周大人，你冷静些，满屋子的书吏都看着你呢。”
周望舒也不理他，反倒是越问越来劲。
一堂课下来，孟瑶说的口干舌燥，众人听的昏昏欲睡，唯有学霸周望舒意犹未尽。
“今日就到这里，没听懂的可以问问旁人，明日我们讲表格运用。”
随着孟瑶的话说完，坐在最后的王居安猛然惊醒，他见众人正在散去，也打算起身离开。
本官堂堂京兆尹，跟一群书吏挤在长凳上学什么劳什子数字，像什么话？
他心里不愿意，可工部、户部的两位尚书都亲自下场了，他这东道主若是再端着，怕是要落人口实了。
于是，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的来陪了两天。
好在孟瑶办的是个速成班，一天教数字，一天教表格。
都是些粗浅用法，他倒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仿佛不是来求学问的，而是来受刑的。
……
扫盲班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各衙门的书吏陆续散去。
王居安长舒一口气，终于摆回了他京兆尹的架子，背着手踱步而去。
全场唯有周望舒和郑百川没有离开。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周望舒凑到孟瑶跟前，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羞涩。
“孟贵人，本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孟瑶一挑眉，不知道这户部尚书找自己做什么。
“周大人请讲。”
周望舒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开一页。
“户部核查田赋，经常出现田亩、征粮、折色等数目有出入，若非经年老吏，很难看出其中蹊跷。
如此一来，户部总要耗费大量时间与人力复查，实在是苦不堪言。
不知孟贵人有没有什么法子教我？”
孟瑶探头一看，心里就有了数。
无非就是账目太杂乱无章，计算困难罢了。
她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符号。
“此为加减乘除，比识字难一些，不过难的有限，想来以大人的见识，应该是很快能学会。”
说着，孟瑶开始列竖式，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了。
“大人请看，这里是田亩数，乘上每亩应征收的粮食数，得到的便是本季应收之数。”
“再把折色折算，一加一减，这账也就清楚了。”
周望舒盯着那个答案，又低头翻看手中的册子核对，发现双方得出的结果竟分毫不差。
他面色由狐疑变成震惊，最后化作狂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请贵人教我此法。”
孟瑶被他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过小技而已，周大人不必如此。”
“这样吧，你从户部挑两个聪明伶俐的，让他们到京兆府找我，我教他们便是。”
周望舒闻言点头，郑重的整了整衣冠，朝着孟瑶深作一揖。
“不知孟贵人，有没有兴趣到我户部供职？”
孟瑶闻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摆的更快了。
“不了不了。”
打发走了周望舒，房间里只剩下郑百川和孟瑶。
他看四下无人，这才缓步上前。
“孟贵人，老夫今日来，还有另一桩事。”
孟瑶心头一动，大概猜到了一些。
“郑大人请讲。”
郑百川道：“陛下已经下旨，调陆云峥入工部，协办筑料一事。”
孟瑶眼睛一亮：“当真？”
郑百川点头。
“陆云峥已经到了工部，只是这两日老夫忙着学习阿拉伯数字，就把这事儿忘了。”
“方才想起，便赶忙告知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