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昶两年以后才会经过里县,陈鱼若可能熬不到那时候。
鉴于这种糟糕情况,齐景心里做出一个荒诞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名叫海映心的高修,在他胸膛烙印上蛇印,把他送回少年时期,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把他做成药,用来救治陈鱼若?
真是这样的话,齐景甘拜下风,心悦诚服。
论武力,他远非海映心之敌;论感情,他还喜欢妻子陈鱼若,纵然是局,也愿意当枚棋子,就让海映心赶紧降临,挖出他的心脏,给陈鱼若换上。
输了么,体面退场。
如果海映心降临在跟前,齐景可以拉开胸襟,自剖其心,修为虽微,骨气还有,不给宗门丢人。
所以他辱骂了一句,希望海映心能够灵验,感应得到。
骂完,抬头望着天,今天的天空仍是阴霾的灰青色,云层堆积,将雪未雪。
但天空没有出现高修降临的异象。
皱了皱眉,齐景心想:
“是我骂的不够狠,还是海映心的境界没那么高?”
上一世,齐景十六岁时候非常粗鄙,骂人的话张口就来,杀伤力也够,毕竟是王婶和相马师娄世驭带出来的。
无奈在衍云宗修行八十年,读道藏,修心,这项本领渐渐弱化,不复少年之勇。
齐景看着天,陈鱼若看着他,觉得他今天神神叨叨,净胡说八道,薄嗔道:
“夫君胡说什么,心是君主之官,摘掉人就死了,怎可能更换。”
“修仙界有摘心易换的前例。”
“就算真有那种高超医术,我也不换,我也想长长久久陪着夫君,心里还自私,寻思夫君说修士寿命悠长,夫君已经能活一百五六十岁,能分的话,分给我六十岁,可心脏不行,没了人就死了。”
陈鱼若凶起来道:
“听到没有!”
听到是听到,可齐景还有别的盘算,笑嗯了一声道:
“贤妻有命,何敢不从?”
齐景先熬治疗冻疮的药水,熬好后,晾的温度适中,端进房间,拉住陈鱼若的手放到盆里。
陈鱼若刚才可不是真生气,心里感动的很,差点憋不住笑。
她又耍起腻死人不偿命的小花招,张口檀口,用牙齿噙着一枚虎玉,递向齐景,噙着东西,声音不清道:
“夫君,接住。”
这种投喂是要用嘴接的,一块虎玉也就铜钱大小,接了,后续情形可想而知。
看着陈鱼若的明眸皓齿,齐景轻轻一笑,得妻如此,复又何求。
她是在用她所有的心思,装点齐景的人生。
齐景接了过去。
泡完手后,齐景以画符攘灾为由,去往湖畔宅邸。
冬天的生意的确冷落一些,门前没停车马,吴喜浓留在宅邸看书。
两人碰了面,在倒座房落座。
齐景先开口道:
“师父,你会不会下诅咒?”
“呵呵呵,谁又得罪了你。”
“不得罪我,是我要得罪她,试试能不能让她现身。”
“谁?”
齐景坦言道:
“一位立于九天之上的高修,名字叫海映心。”
吴喜浓捏住山羊胡笑了一声:
“这么冷的天,不在陈府陪陈姑娘,来跟我开玩笑,陈姑娘的病症想是好了些。”
“别提了,正是因为她病情日渐加重,我才想冒险,请海映心现身,海映心应该有能力救鱼若…”
齐景解释一番,末了又补充道:
“我辱骂海映心,她没有反应,所以想对她下诅咒,看她是否能有感知。”
“对方什么境界?”
“高山仰止,前所未见,可以肯定远远高于金丹。”
一听这话,吴喜浓笑起来:
“你我二人,一个三冲境圆满,一个炼气境,去给金丹以上修士的下咒,呵呵,呵呵呵呵,她能把咱们挫骨扬灰吧?”
“我和她还有一点因果没有了解,得罪了她,她也不会立刻杀我。”
好,这个暂时撇开,吴喜浓沉下来,语气凝重:
“如果海映心降临,愿意救陈姑娘,你就得死,说句不中听的,陈姑娘原非长寿之人,而你有很长路的,你愿意死?”
齐景语气平静,没有犹豫:
“愿意。”
“为何?世俗人百年俱白骨,修士仍然风采如初,你命换她命,实话说,不值。”
话说的不好听,但吴喜浓也是揣着良药苦口的心。
齐景回了四个字:
“我念已起。”
“这什么意思?”
“一念即起,犹犹豫豫,道心必不能通达,往后破境渡劫,会备受心症折磨,她还是我妻子,能救,为何不救?”
齐景还年轻的脸上露出豁达和从容:
“我死不是大事,我神魂清明,至死道心通达,在幽冥阴司又有两桩功德,过轮回古桥往生,下一世仍会有仙缘,无非多走十几年。”
吴喜浓捏着胡须思量半晌,拱起手道:
“佩服,这心境,我着实是佩服了。”
“没什么可佩服,师父总觉得我宿慧之人,那我总得有点超过自身年龄的见识。这个不多说了,师父到底会下咒么?”
“会是会,可都是跟其他方士学的江湖把戏,管用可能性不大。”
“试试。”
齐景轻呼一口气,吐出心事道:
“鱼若的病症,我也只能尽力,心里也做了救不了的打算,世事本难全,我与她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并不特殊。”
吴喜浓跟着叹了一声:
“只能如此。”
“诅咒要怎么下?这回全由我来,海映心那人修为太高,别牵连到师父。”
“她是元婴…”
“恐怕还要更高。”
“那这事我更要见识见识。”
吴喜浓还真没那么害怕,境界差的太远太远,反倒没这么怕了。
这就好像,里县普通百姓,更畏惧的官居末流的典吏周平文,谈虎色变,但对于高坐庙堂正中的荆国皇帝,没什么感觉,谁是皇帝呀。
吴喜浓起身道:
“咱们去准备下诅咒的法事,得准备油灯十四盏、纸人一张、老棺木一块儿、海映心的八字帖…”
听到这儿,齐景已经感觉不太靠谱,说道:
“这些东西,好像世俗画本里臆想出的下咒之物。”
“你当我从哪儿学的。”
“也行!但我不可能有海映心的八字。”
“用她别的东西吗?”
齐景点头:
“那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