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铁砚去给陈鱼若送信,跟踪陈鱼若和齐景的第一刻起,齐景发现了他。
相距三四丈,在来往络绎的街上,段铁砚突然从小巷拐出来,视线左右扫动,盯了两人一眼。
尽管目光随意,停留时间只有几息,但齐景仍然感觉那种目光,带着目的性。
齐景回看段铁砚,后者又黑又高,身长大概九尺半,猛一看,像是荆国北部才有的黑熊。
原来是郑旭安的护卫。
齐景感觉有点亲切,在衍云宗山上,他经常遇到黑熊,段铁砚菀菀类卿,让他有了点回宗的错觉。
段铁砚世俗先天宗师境界,气血很旺,像是一炉火,搁着三丈多远,也能感觉到旺盛气血产生的压迫。
武功应该颇有造诣。
但不足为虑。
世俗先天宗师,武功练到拔尖的,齐景迄今为止见过一位,就是见霞山的山贼头目钱涧水,此人受百愿老人悉心指教,服过彻底成熟的小炼阳果,虽是运转小周天,却已经能和运转大周天的三冲境圆满媲美。
段铁砚和钱涧水差了不少,非齐景一合之敌。
闹市大街人来人往,也不宜发生冲突,便不予理会。
但段铁砚异常突兀的身高,让齐景联想到一位更突兀的师兄,不知吃什么长大,比站起来的熊还高,身量一丈一。
该师兄的名字也别具一格,叫尚三竿。
衍云宗倒没人拿他名字取笑,提什么日上三竿。
他长的太高,太魁梧,哈哈一笑,地动山摇,常人在他面前委婉如女子,更像是被笑话的一方。
很有趣,齐景和陈鱼若分享:
“鱼若,你信不信有人长到一丈一,手大脚大,他端着平常用的饭碗,都像是捏着茶杯。”
“有这么高的人?”
“真有。”
“长这么高,到行伍为官,起码做个先锋将…”
两人边说边走。
段铁砚在后面尾随,到了陈家,仍然没找到合适的递信机会,决定夜探陈府。
………
夜里。
段铁砚守在陈家附近,守到将近子时,见齐景从前门出来,往景星客栈方向去,觉得机会来了,当即飞身而起,掠到陈家的屋脊上,轻盈而落,悄无声息去往女眷居住的后院。
他长的黑,连夜行衣都省了。
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后院。
陈家宅邸属于园林风格,院子套院子,陈鱼若和令春初居住的地方,其实是在宅子内部建的单独小院。
由于年纪原因,陈设布置区别很大,陈鱼若的院子,风格更为轻快,倒是容易区分出来。
段铁砚立在陈鱼若房间对面的屋脊上,四扫了扫,见一间屋子亮着灯,猜测可能是陈鱼若的香闺,手里扣住枚石子,弹到门板上。
当的一声响。
房间里,响起好听的询问声:
“夫君,你不是要去客栈,查看夜间入住情况,怎么这么快回来?”
果然是陈鱼若,她出来开门。
段铁砚双指夹住信封,往下一掷,信封轻飘飘飞到陈鱼若跟前。
“陈姑娘,我家公子书信相邀。”
说完这句话,段铁砚迅速飞退,身形和漆黑夜色相融。
在他离开的五息后,齐景忽然出现,如踏夜间清风,身形飘逸,落在闺房前的灯光里。
陈鱼若尚未关门,手里拿着段铁砚送的来那封信。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
但齐景以为段铁砚是冲他来的,要给他来个夜遇歹徒、意外身亡什么。
两人回房。
陈鱼若身正不怕影子斜,直接把书信交给齐景。
剔墨纱灯下,齐景拆开书信,先嗅到一股柔和香气,闻了闻,笑说:
“驴槽大人为人文雅,用的信纸,都不是普通信纸。”
“文人兰花笺,他写的什么?”
齐景快速通读,书信用词绮丽,极尽溢美之词,赞的陈鱼若宛如邈姑射之仙,天香玉质,冰霜冷艳,非世俗人物,内容是邀陈鱼若乘舟赏荷。
言说兰舟一只,古琴一架,明月七分,荷花十亩,里县山水俱在茶中,往矣情思皆诉琴上,请与佳人共赏。
到底是十九岁就能秋闱中举,文采确实很不赖。
齐景拿着信想了想,驴槽大人郑旭安年少有为,一副白净儒雅形容,写了这封书,若是平常姑娘,九成九得犯迷糊。
但邀有夫之妇,乘舟赏荷,书信还是趁夜送来,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陈鱼若粗略通读,气的柳眉倒横,紧咬着牙,拿着书信似的粉碎,边踩边骂:
“这狗东西把我当什么人,他怎么不邀她姨娘乘舟赏荷!乘什么舟,赏什么荷,他就是孟浪好色,想趁机占便宜,夫君,你武功好,去杀了他。”
齐景张着嘴,微微一怔,不至于吧。
“别气别气,你的身体状况,不宜动肝火发脾气。
“他姓郑的狗东西,痴心妄想,自己无耻也罢了,还把别人看成朝三暮四的人,他是觉得他风流潇洒,他连老鼠也不如,只配蜷缩阴沟,喝泔水…我找他要个说法!”
陈鱼若一转身,抓起桌上的残剑,单手抓起来。
齐景看的呆立当场,残剑重三十斤,陈鱼若居然轻松拿起来,这是被气成什么样?
驴槽大人郑旭安现在如果在场,齐景都不怀疑,陈鱼若真敢拿剑砍他,无非是砍完再害怕。
齐景赶快出门拦陈女侠,一眼没看,后者已经提剑出门。
“鱼若,别冲动。”
齐景抱住陈鱼若腰身,抱回房间,放到床上,温声安抚:
“郑旭安心存不轨,教训自当教训,可女主内,男主外,哪儿用你跟他动剑,他也不配,我马上就去处理。”
陈鱼若真生气了,很气,以至于气成美艳毒妇,心肠毒辣,气呼呼道:
“夫君,你去招恶鬼,把郑旭安抓到阴司下油锅。”
驱神驭鬼,玄门正宗没有这种术法,齐景看了看生气时候也很好看的陈鱼若,实话实说道:
“我不会,而且阴司刑罚,是根据人在世时候所作所为论处。”
“那把他手脚打断,给他长长记性。”
“嗯…”
齐景头一回发现,妻子陈鱼若的脾气还挺暴躁,她尘缘深重,此一生并无仙缘,否则的话,成了修士,估计造不少杀孽。
这话齐景没说,只道:
“我来想办法,不会便宜郑旭安。”
“什么办法?”
“我想想…”
齐景抱着手臂踱了几圈,想起陈鱼若刚才让他找恶鬼,忽然生出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