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清气扑面，练功场上一片平整，积雪尚无人踩踏。
齐景抽出暮蛟剑，铸造剑身的碧落灰银在雪光映照下，色若石青，平添古韵。
运剑如运笔，抖散的剑芒，带着层层石青落在雪地。
上一世，齐景见了宗门剑修风流，起剑破晓雾，一山俱明，千株梨落雪，当时激起极大的学剑兴趣。
丁欢传下两门剑术，《宗元剑纲》和《寒山扬雨剑》
两门剑法一刚劲古拙，一轻捷绵密，俱是二品中的基础剑道，为后续学习高深剑法打基础的法门。
于衍云宗炼体法统，作用相当于《雷公拳》、《形山拳》
可玄门正宗的基础，注定一板一眼，遵循基本规矩。
潇洒不可能潇洒，更没有齐景想象的那种剑起云动的飞流。
说白了，难看。
难看哪还学什么?
齐景当时是杂役弟子，但一点不务实，反倒十分浮躁。
两门入门剑术都没练，最后学的是《惊秋序》，这门剑法倒是翩若惊鸿，可惜重于招式，浮于表象，对后续练剑并无益处。
当时用的剑是荆铁木削刻而成。
荆铁木岁千年，木质如玄铁，虽无庚金之性，但亦可牵引灵力，催发剑气。
正式弟子学剑之初，同样用荆铁木剑。
齐景嫌荆铁木剑品质不好，研习《惊秋序》也不怎么用心。
作成这副德性，换成正式弟子，可能都被打死了。
好在宗门对杂役弟子修行要求宽泛，长留峰执事也不管他，把该干的活干完干好就行，剑爱练不练。
这也导致齐景在剑法上，基础薄弱，练起三品中的《翻水剑》难度倍增。
谁让前世不争气？
世事玄机，奇妙非常，前面偷了懒，当时觉得无事，说不定往后某一天就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齐景两世为人，修为仍没有多高，道理倒是越来越通透。
全都是教训！
他在练武场练《翻水剑》，不管是否凝聚剑气，招式一丝不苟。
练了六轮剑，已经子时，黄钟峰浸在一片静谧雪光中。
齐景收剑回鞘，坐在石锁上休息，不思不虑，静静看山，纪因秋养的两只白鹤飞了起来，不知飞往何处。
第二天是休沐日。
晨钟比往日晚响半个时辰，齐景有固定的修行习惯，晨钟响起时，已经练完《炼气篇》，洗漱完毕。
出了门，到食肆踅摸吃食，一艘大而简陋的灵舟，正往食肆方向飞去。
见此情形，齐景忙加快脚步，越过了等他同去的虞灵湘。
“师兄！”
“我有点事，要先过去。”
齐景奔到食肆后厨。
灵舟停在庭院外，舟体乌黑，六丈余长，两角翘起弯月，舟内没有建造船屋，空间全用来运货。
这是宗门的货运灵舟，运输灵药灵植，还不是大的。
宗门的大型货运灵舟，负责运输冶炼炼器材料的矿石，舟身一百二十丈长，大如山峰。
但大型货运灵舟停泊在褐火峰，离黄钟峰四百多里，平常见不到。
齐景赶到食肆后面时候，灵舟下面站着两位杂役师兄，手里掐诀，正施展《摄物术》，往下运竹玉薯。
竹玉薯用麻袋装着。
两位杂役师兄入宗多年，炼气七八层的修为，摄物术使得得心应手。
只见竹玉薯在两位师兄操控下，凌空飞去，离地七八尺，缓缓飞进食肆后厨，整齐码放。
可惜，两位师兄不是长留峰弟子。
齐景还以为来的人里面会有尚三竿，想多了。
记得这时候…尚三竿的主要责任，似乎是拿着“轻浮宝壶”，收梨花上的雪，以便在夏日用雪水灌溉冰晏树。
每每下雪时候，尚三竿都不会离开长留峰。
齐景看了看，绕回食肆大厅。
今天执事和教习没人来，他和师兄师弟一块吃饭。
虽说他吃不吃都成，但是吃了，可以稍稍增加点体魄强度。
宗门广有山峰二三百座，横跨六百里，地域辽阔，甚至会出现同宗不同天的气象，比如黄钟峰此时浓阴又欲雪，褐火峰可能天湛如洗，占这么大的区域，物产极丰富，替宗门省什么？
食肆大厅里面。
虞灵湘已经替齐景打过饭，见他走进来，招了招手。
“师兄，这儿。”
齐景左右一看，坐到虞灵湘对面，这姑娘挺有小心思，害怕别人说道，拉着言停碧坐同桌。
言停碧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吃得十分起劲儿。
今天休沐日，食肆加餐，有零食吃，每人加了三块柿饼和一个梨子。
柿饼…见到此物，齐景不禁又想起长留峰
山下几十株野生柿树，每到深秋，柿树叶凋零，剩如墨枝干，挂一树柿果，如万千红灯笼。
那些柿果没人要，若不是落地腐烂，场面难看，气味难闻，杂役弟子也不管。
有两三年时间，齐景和尚三竿负责管山下柿树，晒柿饼，酿柿子酒，见人就送，实在太多了，根本吃不完，他现在看见柿饼都不太舒服。
捡起自己碗里的，两块放到言停碧旁边儿，两块放在虞灵湘旁边儿。
言停碧一见好吃的就开心，笑道：
“师兄，这么甜的吃食，你不吃呀？”
“我不爱吃这个。”
“师兄在家时候是不是富贵公子，什么好的都吃过。”
言停碧满脸天真地询问。
一听这话，齐景不由笑起来，他倒是想当贵公子，可家父齐谷雨财运不济，没给齐家挣下多大家业，家境尚不如隔壁王婶。
齐景道：
“我爹是车夫，我娘在家守着薄田，家里条件勉强温饱。”
仔细听着两人对话的虞灵湘，心里松了口气，师兄穷的好，出身微寒，便不会嫌弃她。
言停碧眨了眨眼：
“我没见过我爹娘，奶奶说他们在很远的地方赚银子。”
齐景神色略微一顿，指着竹碗：
“吃饭。”
“嗯。”
用过饭，走出食肆，齐景才见黄泸和赵小棠晃悠悠赶来，遇上休沐日，两人未必会沐浴，但一定要睡懒觉，此时开顶着无精打采的瞌睡脸。
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齐景自去练武场练拳练剑。
刚练完《雷公拳》，拿起剑，一道剑形灵力从峰顶直劈而上，停在齐景跟前，亮着蒙蒙如月的白光，响起商玉的声音：
“到山顶来。”
齐景心觉不妙。
商玉可能要检查他学习《翻水剑》的进度，他还没什么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