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剑上山，沿路石阶没有人走，堆着一丈厚的松软积雪。
齐景凝聚灵识，内照丹田，灵气数目已经有五十缕，距炼气七层咫尺之遥。
而且凝练出的灵气，均是筑基层次的青阳灵气，精纯扎实。
这种程度，已经领先太簇峰师兄师姐的平均水平。
不是齐景自负，就事论事，如今的他在低阶正式弟子里面，也算一方小翘楚。
比不得商玉天人之姿，程宴月人力极限，但在同辈中也有三分莹莹光华。
宗门三五年进行一场试炼，上回的万方谷试炼已经结束，如果下回让他参加，让他和前一批前两批的师兄师姐同场竞技，他很有信心拿到前十以内的名次。
修为没落下，实战力也因武道拳罡凝练成功，大有增进。
只是《翻水剑》没有什么进展。
这不是大问题…
齐景认为，商玉的用意是为宗门培养后继力量，而非完全强人所难，见他修为略有亮眼之处，该不至于责难于他。
理论如此，但商玉怎么想，那也是人家的事。
沿路上山，冰雪寒气横溢，松竹清风回旋。
剑鸣声忽自山顶而来，朗朗如玉碎珠落。
剑声鸣，山色清。
天地一白。
齐景背后的暮蛟剑铮铮颤响，似感于高渺剑境，欲脱鞘而出，化蛟破云。
接着往山上走，剑鸣声倏忽拔高，上穿云海，下覆山峰。
声音漾开同时，皎洁月光从沿溪流瀑布倾泻而下，便见灵木生芽，便见幽兰发花，冰雪中忽现草木欣荣。
松竹清风中又添雪藻幽兰幽香。
天地灵气骤然变浓，如起了雾，缓缓漫下石阶。
齐景丹田灵气受到引动，周天按《炼气篇》法门自行运转，浑然不用力，却丝丝缕缕灵气流入体内。
一时间，中枢穴窍玄关宛若洞开，受冰雪寒气洗涤，幽兰香气浸润。
人身小天如浮明月，清光遍洒于脏腑。
灵气融融流动，明明周天运转速度快过平时两倍，却未感任何不适。
他凝神内视丹田，只见流入体内的灵气飞速融合汇聚，化丝成缕，过了一刻，又新添一缕。
五十一缕，接着五十二缕。
上阶四百步，片刻之间而已，修为又增长一截。
距炼气七层仅剩小半步。
这？这如何是好。
并非齐景不讲前世情义，欺师灭祖，只是此世离商玉离的近，逐渐就发觉丁欢确实是不如她。
她的丹韵灵机，能直接改变整个黄钟峰灵气走向。
剑境可成阵，聚灵汇气，泽被一峰。
甚至是黄钟、太簇、姑洗三峰。
丁欢达不到这种层面，丁欢的剑境还是飞剑的范畴。
齐景的心神又开始动摇，一个粗鄙的声音在脑海作祟：
“得了吧，改换门庭算什么，反正在黄钟峰和长留峰都是衍云宗弟子，商玉修为明显更高，投靠于她，并不影响往后改写丁欢和尚三竿的命运，你是什么东西，前世今生皆非高修，抱更粗的大腿，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丢人，别装什么清高！”
齐景停在半山腰，感知体内变化，脸色时阴时晴，叹息连连。
这时候山顶剑鸣声停了，但他受商玉的剑境灵机影响，周天仍在自行运转，灵力行云流水。
能不能再来一次。
齐景心生奢望。
不过剑鸣声是商玉闭关悟剑，修为有了提升后，向黄钟峰弟子馈赠的福泽，哪儿会单独为他弹剑，他脸白？
停了会儿，待灵力流转停息，齐景继续拾阶而上。
断指崖前竹林覆雪，青白二色，冷冷清清，像是天地间散乱插着千杆竹翠，其他画面全是留白。
从白霁石铺成蜿蜒路径，穿过竹林。
连接断指崖两面的木桥，这回没附神通，齐景平稳地走了过去。
再往前，便是商玉洞府前玉阶亭台。
刚刚经历灵力洗礼，玉阶两面的雪藻幽兰开的极是盛大 。
那是种月白色的花朵，清冷幽寂，但香气很好闻。
齐景走到玉阶前，亭台里没人，没人也得行礼，拱手道：
“弟子齐景领命觐见。”
“嗯。”
声音响起时，一缕白光落入亭台，显出商玉的身影。
绾松散的堕云髻，侧脸畔垂几缕发丝，妆点珠翠，衬出与从前不同慵懒美感。
身上罩竹青色襦裙，细枝硕果，胸前裹出起伏曲线，裙摆随风扬动，并拢的双腿笔直修长。
刚施展过剑境，她周身带着一层剑境余辉，如以满轮明月为背景。
不过那双丹凤眼依旧清冽凌寒。
齐景不知她人在哪儿，并非故意打量，见她到了，连忙收回目光。
老夫子李盈年提醒过，峰主商玉天人姿仪，倾城颜色，全是表相，实际是一位善能杀伐的女修。
所以，她的美貌不领略为妙。
商玉看了眼齐景，目光之下，一览无余，已经了解齐景的修为，倒不算太慢，勉强能入眼。
“这段时间倒是用功了。”
“仙路长远，修行其难，弟子不敢丝毫懈怠。”
商玉拂衣落座：
“太簇峰执事禀报，几个月前你曾和易无疏比试。”
“易师兄试试弟子罢了，点到为止，当时易师兄练灵剑都未用。”
“《太易坎水剑》他尚未入门，与你比试不用灵剑，场面想必一塌糊涂，过招应在十招以上…”
商玉能猜到两人比试的大概情形，没有多问，顿了几息后，又道：
“《翻水剑》练的怎么样。”
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件事，齐景拱手道：
“弟子愚钝，剑术进展不大，如今只是练熟剑招。”
“从让你学这门剑法，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月，十个月还不够学会一门三品中的剑法？”
齐景愣了愣，峰主站着说话不腰疼，炼气筑基修士，能学的品质最高的法门，也只到三品中，已经极限了。
哪儿那么容易学会。
“弟子…悟性有限。”
“向昶认真教了吗？”
“向教习不厌其烦，不仅为弟子亲自示范过许多次，还详细地讲了他学《翻水剑》的感悟。”
商玉点头道：
“嗯，一对蠢货。”
“是。”
“向昶给你讲的心得感悟，你都听了？”
这话似有弦外之音，齐景迟疑片刻，谨小慎微地猜测：
“难道弟子不应该听？”
“有点悟性了。”
“请峰主明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