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棠江湖丐帮出身,兼职做贼,大概被衙门衙差抓过,觉得在宗门被抓,情况大同小异,虽然垂着头,但脚步摇摇晃晃,明显不太在乎。
另一边的言停碧,绷着小脸,攥着拳,像是知道犯了错,可并不后悔,视死如归。
齐景觉得奇怪,快步走过去。
以两人现在的能力,拼命去闯祸,也闯不出弥天大祸。
宗门道统绵延四千两百度春秋,明里暗里的防护手段多了去,两个三冲境,等同凡人的小家伙,翻不起什么风浪。
单说黄钟峰一峰,商玉丹韵灵机覆盖,控天时,知诸事,哪怕两人放火烧山,都不会有任何一丁点影响。
火这一刻燃起,下一刻疏秀湖的水便能倒拔而上,倾湖洗山!
事不会是大事。
但身为同期弟子的大师兄,齐景有必要跟过去,问问来龙去脉。
处罚重了,也替师弟师妹求求情。
执法弟子押着两人往勤字一号院走,那是纪因秋的院子。
黄钟峰执事和教习,都住勤字小院,峰内弟子触犯宗规,执法弟子要先通知他们。
齐景不远不近跟着,事情没弄明白,没有胡乱开口,虞灵湘跟在他旁边儿。
到了勤字一号院,两只白鹤停在门前,很有灵性,见有人来,立马让开路。
执法弟子叩了叩门环。
纪因秋握着一本泛黄书卷出来,左右一看赵小棠和言停碧,卷起书卷,在两人脑门上各敲一下,笑问:
“这俩小混账,怎么回事?”
执法弟子道:
“未到期限,私自出宗。”
“偷跑…”
纪因秋没有武断地责罚二人,轻嗯了一声,又说:
“你俩是受不了修行辛苦?”
赵小棠声音干脆:
“不是!修行那点苦算什么,比吃不饱挨打差多了。”
“那为什么偷跑。”
“来宗门里九个月多,待的无聊,想溜出去玩玩,言师妹是我叫她去,我一人做事一当,要怎么罚,都冲我来。”
言停碧急道:
“不是不是,是我要去的。”
“闭嘴,黄毛丫头,你懂什么,我一月不挨打浑身不舒服,皮子现在痒的狠,你跟争我什么?”
纪因秋看着两人吵嘴,露出一丝欣慰,虽说赵小棠的江湖习气还没有磨净,行事粗野,可看得出来,他有分担当,这点难能可贵。
执法弟子走到纪因秋跟前,指着赵小棠笑道:
“纪执事,这小子被我抓到时候,拿银子贿赂我,意图让我网开一面。”
“嗯…挺机灵…”
纪因秋掩口一笑,问赵小棠:
“有无此事。”
“有!”
赵小棠应得很干脆,好汉做事好汉当,纪执事为人非常好,不能骗她。
但赵小棠心里纳闷,宗门里的差衙差怎么跟世俗衙差不一样,不收银子,难道五两银子给的少了?真够黑的。
以前偷盗,被衙差抓现形,赃物分给衙差七成也就了事了。
纪因秋问言停碧:
“为什么偷跑出宗?”
言停碧年龄小,山乡出身,性格腼腆,老实交待:
“要买纸箔香烛,祭奠奶奶…我不知道路怎么走,问了赵师兄,赵师兄才带我出去,他是怕我跑丢。”
言停碧有点路痴,第一回来勤字七号院给齐景送竹玉薯,来了以后,就忘了怎么回铸字小院,还是齐景把她送回去。
纪因秋道:
“不是和你们说过,等入宗满一年,我会带你们出宗。”
听到这话,言停碧眼睛晃了晃,抬头直视纪因秋:
“明日是奶奶的忌日,她在时候,我没有银子给她买药治病,她不在了,我有银子了…有银子…”
说着言停碧手里攥的银子,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红着眼眶大声说:
“我要买纸箔香烛烧给奶奶,明天就要烧,你们打我抓我,我还要去!”
事情到这儿算是弄明白了,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纪因秋把言停碧揽到身边,替她擦了擦眼睛,说:
“纸箔香烛,我去给你买,保证明天就买回来,以后想要什么,和我说,不准私自偷跑。”
言停碧低头不说话。
纪因秋细致解释:
“现在不让你们出宗,是因为你们刚学本事,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也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如若和百姓发生冲突,很容易伤人性命。”
“可是我…”
“东西我给你买,我刚说了。”
言停碧点点头。
纪因秋笑叹一声:
“可是咱们这里是宗门,门众五六千人之多,要有门规管制,犯了错,就要接受处罚,否则别人都学你们,宗门就乱套了,明白吗?”
言停碧不太明白,但能买香烛纸箔祭奠奶奶,别的就不重要了,点点头道:
“明白。”
赵小棠嗓门更嘹亮:
“明白明白,丐帮都有规矩呢,要到酒肉,要先孝敬老大,纪执事您说怎么罚,我都认,等不及了。”
“小混账,怎么能用江湖丐帮和咱们宗门比。”
“我…我是想说都得有规矩。”
黄钟峰弟子修为低微,能犯的错很小,相应的,对于他们的处罚也很轻,毕竟意在教导,而非折磨人。
宗规写的清清楚楚,三冲境弟子擅自出宗,头一次打二十戒尺。
处罚由执法弟子执行,纪因秋让两人把手伸出来。
赵小棠替言停碧说话道:
“纪执事,言师妹是出于孝心,我长听说书的讲百善孝为先,孝顺是好的,就别罚她了吧?或者都打我也行。”
“孝心可嘉,但规矩就是规矩。”
言停碧接话道:
“师兄,没事,我不怕挨打。”
两人各自拉起衣袖,把手伸到执法弟子面前。
执法弟子手掌一伸,掌上凭空多出把铁戒尺,没有犹豫,啪的打在言停碧掌心。
这下力道很重,直打小姑娘眼中泫然欲泣。
第一下是让他们记住规矩,不能轻了,否则没有处罚的意义。
但后面十九下,雷声大雨点小,基本没什么力道。
宗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执法弟子大几十岁的人,轻重缓急拎的清,哪儿能真把少年少女的手给打断,他还蛮喜欢赵小棠这小子。
执法弟子执行完处罚,告辞离去。
他走远后,纪因秋伸手揉赵小棠头发,嘉许道:
“今天的事,你没有做对,这点心里必须清楚,但是愿意为师妹出头,敢做敢当,就是男子汉。”
“嘿嘿…”
“滚回去休息去。”
“好咧。”
事情不严重,齐景自然不去画蛇添足,等他们说完,方才开口:
“纪执事,劳烦您也替我捎一份香烛纸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