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万里,风月不同天,衍云宗杏花微雨,观剑山青空如洗。
齐景立在观剑大坪前,眼观鼻鼻观心,调整心态。
参悟剑修玄机,当持剑修心境,齐景觉得这是先决条件,最基本的。
大道殊途同归,但那是道境高渺后的互通,修为微末,剑道、武道、术法等等还是要详细划分。
剑修风流…回想前世,齐景没有见过几回。
长留峰上,金丹剑修丁欢并不罕见,今年能见,后年可能也能见,可他身上没有鲜明的剑修风流,感觉还挺吃力,好几回齐景见他为参悟剑道苦恼。
有一回,或许就是前世的今年。
长留峰微雨纷纷,齐景在山里砍了根直溜溜的小荆铁木,拿着斧子削皮,打算做成打狗棍,敲打师弟师妹。
一寸长一寸强么。
正刮削树皮,丁欢走下山,没打伞,也没用术法隔雨,头发湿漉漉,八字眉也挂着水珠,面色怅然,走走停停,像一条饿了几天的丧家之犬。
齐景一看,有点高兴,抱着斧子恭贺:
“恭喜师祖出关,师祖此番闭关,料想领悟万千,已经修成大境界,天下无敌。”
齐景幸灾乐祸,反话正说,丁欢哪能听不出来,笑骂:
“混账,看起师祖笑话了,有那么高兴么?”
“我高兴是因为砍了根好木棍,这么直的小荆铁木,粗细还正合手,非常难得,此生难求,您岁数大,您不懂。”
“兔崽子,你是想拿着荆铁棍子,去扫紫芽龙稻的灵株。”
丁欢看穿一切,他年纪是大,但不代表他没年轻过,没干过这种缺德事。
齐景不耐烦道:
“师祖您忙您的,参悟您的剑道去。”
“心有迷障,难破玄关。”
“很难么?改天我试试。”
齐景信口开河,丁欢却认真回答:
“宗门瑰宝八瞻剑帖,意蕴无穷,我已悟到五重境,可始终不能破境,觉得差了点什么。”
树皮刮干净,露出荆铁腊白木质,齐景端到眼前,闭起一只眼一描,非常直,满意极了,于是拎着棍子就跑。
边跑边呼:
“尚师兄,跟我耍去,我有灵器!”
丁欢站在微雨里,看着齐景跑开,兴奋地挥舞着荆铁木棍,站了须臾,似乎想到什么,当即转身上山。
…齐景此世没去长留峰,这一幕不会发生。
齐景想了想,有点遗憾,前世没有多请教请教丁欢剑道的事,以至于如今要靠只鳞片爪的回忆。
商玉器重齐景,可为人高孤,齐景拜入宗门三年半,见她次数仅仅三四回,哪儿有丁欢那么随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收心定念,向“观棋坪”三字望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崖壁,字迹愈发清晰,一笔一划,干瘦如铁,但偏偏韵度却有几分飞扬。
齐景倾注心神,沿字迹笔画描摹,到感觉到落笔或落剑时的果断铿锵 。
除此外,没看出什么剑意。
转眼夕阳西沉,崖壁盖上一层阴暗,仿佛在朝暮中迅速失败,变成悼念玄叶宗的墓碑。
两天赶路近百里,试炼还有十四天,剩下四百多里路程,不出意外,绝对可以及时赶到。
师兄师姐留在观棋坪没走。
他们跟易无疏、章巨柳是同期,此次也是人家谢明疏等等师兄的陪衬,并非试炼主力,对成绩没有太高要求。
章巨柳可能做过梦,结果一头妖兽没有干掉,自己腿骨还断了。
有他的前车之鉴,师兄师姐们的心态愈发平和。
遇到观棋坪这种机缘,干脆留下来多参悟一天。
说不定这儿人多,妖兽不敢来,还能免于提前出局。
此次玄叶宗试炼,只要走到终点,就能得五点宗勋、十枚灵石。
混一混,也不是不行。
师兄师姐参悟大半夜,感悟等于零,收获只有头昏脑胀,眼神发直,各自找地方去休息,打算精神恢复后才来观瞻。
齐景的情况没好到哪儿去,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观剑坪三字。
他走下场,倚石而坐,揉着额头休息。
过了会儿,易无疏也退出观剑坪,寻一处空地,抽出灵剑,转腕挥了几次。
好像也没悟出名堂,出剑甚是迟疑,挥出一剑,停顿好几息才出第二剑。
易无疏参加过好几回宗门试炼,成绩都很不错,受宗门赏赐,现如今的配置非寻常炼气修士可比,除了“清仪刺”,用的灵剑也不是普通练习用剑,其剑剑纹流转,照月生霜,主材质是筑基修士才用的冷月流铜。
见易无疏收剑,周宜说道:
“易师兄,观剑坪这三字是不是骗人的噱头,其实没什么神奇,或者时间久了,剑意已经散去。”
“绝对不会,萧执事对观剑坪刻字推崇极高。”
“那怎么连你也没悟出玄机。”
一期弟子有一期的偶像,周宜对易无疏的崇拜,就像虞灵湘崇拜齐景,师兄就是最好的,什么人来了也没用,元婴都不行。
易无疏摇头道:
“可能机缘未到,也可能是积攒不足,悟性不够。”
他向齐景投来目光:
“齐师弟可有收获?”
“一无所获。”
齐景枕着手躺了会儿,再睁开眼,月亮已经出现,月光没照到观棋坪崖壁,那边儿黑黢黢一片。
但恢复精神的师兄师姐不甘心,已经到坪前站桩。
春风从观剑山吹来,一脉草木清灵,山上或许还有溪流,风里带着微微水雾,似前世那一年那一天的杏花微雨。
齐景想到当时年少,身体也舒适,躺着没有起来,多休息了会儿。
待再次起身,明月已悬于观剑山之上,万里流霜,月凉如水。
白天还不觉得,可夜间月光一照,但见山河破碎,草木肆意,旧时楼阁不见人,檐筑燕巢,墙缘藤蔓,才觉玄叶宗萧索苍凉。
世事浮沉,终有所终,仙宗尚如此,人又何堪?
修道修仙,求一份超脱,更有人是奔着长生久视四字。
超脱,等等!
齐景念及此处,没想什么长生久视,咀嚼着超脱二字,心下忽显灵犀,如一道锐利光芒,从眉心神轮直劈到灵台,渐生豁然开朗之感。
灵力自流,周天自转,衣襟飞动,鬓发到扬,一抹剑意涌动,不自觉地握起荆铁木剑。
可这样对吗?
宫殿内对阵黄角鹿,才得《翻水剑》一份神韵,借剑势上炼气八层,过了一天,怎么会又有所悟。
莫非我不输她商玉,程宴月。
齐景有所悟,剑意顿生,灵力奔涌,剑起飒飒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