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云宗,长留峰。
丁欢从商玉手中借得八瞻剑帖,闭关冲击境界,这八瞻剑帖是衍云宗剑道瑰宝,内蕴八重剑境,望之弥高,钻之弥深,丁欢剑道造诣不凡,今次领略到五重境,原说境上五重,便该挟剑而上,冲破玄关迷障,入金丹中期。
他没有成功,总觉未曾圆融,差了一口气。
差在哪儿,修为,道心,阅历,领悟,学识,自省自照,始终找不到关键所在。
丁欢合上八瞻剑帖,抱憾出关。
虽说理念和商玉不合,可此时也佩服起了商玉的天资造诣。
十个上灵仙窍是万中无一的绝佳资质,资质高的同时,悟性同样惊人,八个九个上灵仙窍,听起来跟十个差不多,可不归一等。
按修仙界对于修行天份的划分,十个上灵仙窍数绝佳资质,八个九个在上佳之类。
绝佳上佳,一字之差,差距其实很大。
商玉观摩八瞻剑帖,早几年,已经领会到七重境。
金丹后期的修为,元婴初期的剑境,说起来都吓人。
丁欢想着此事,负手走下山去。
修行界最不缺天才,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走,总着眼高处,会累死人。
丁欢把心思拉回自己身上,琢磨差的那口气,到底在哪儿,神色有些郁结。
杏花微雨天,石阶淋得油光发亮,路两面的花都败了,零落尘泥,余香犹在。
带着花气,一路走到山下。
长留峰野树横生,不伐不砍,过几年就会长荒,杂役弟子经常到山里砍树,以至于柴堆堆的如小山。
今天下雨,弟子不必进山,各自在各自院落修行,也可能去河边儿闲玩,山下很安静。
丁欢走到几座柴堆之间,只见一把玄铁斧子,斜着钉在木桩上,斧刃常磨,看起来锋利非常,斧柄也摩挲了温润感。
看见斧子,丁欢觉得这儿少点什么,好像不该是这样。
过了柴堆,前面是杂役弟子的住处,规格正式弟子的院子相似,但没有那么宽绰。
有一座院子,落了锁,没有人住,门前杂草丛生。
丁欢又觉得不对,在门前顿住脚步,挥手撒出一道火焰,焚尽门前杂草,接着走到门前,捏住门锁,往里面看了看。
确实没有人住。
尚三竿的院子离这间院子不远,丁欢沿路过去。
院门开着。
尚三竿坐在屋檐底下,捧着一本书,全神贯注,翻一页,又倒回去再看看,然后兴奋地挠挠头,喜不自胜。
看正经书,不应该是这副模样,正经书往往让人头昏脑胀。
难道不正经?
那尚三竿可有进步了,尚三竿太循规蹈矩,不做改变,往后会吃亏。
丁欢负手走进院子,尚三竿读书入神,依旧没察觉有人。
丁欢往书本上瞄了一眼,哎呦,还是手抄本,而非印刷体,那就更攒劲了,宗门内部流转的不正经书籍,均是手抄本,他年轻时候看过。
但不对,书里面的内容怎么是讲灵植属性,还是正式弟子学的修行知识。
“三竿。”
“啊?”
尚三竿啊了一声,终于回神,见来人是师祖丁欢,连忙把书本藏到身后,站起身行礼。
“师祖,您出关了。”
丁欢压低八字眉,心觉好笑,不正经书本藏着也罢,修行学识之类有何可藏,还有什么隐情么。
“你看的书,拿出来我看看。”
“没、没什么可看,炼气境才看的,师祖我给你倒水去。”
“站住!”
“师祖,我…”
“书拿出来。”
尚三竿摇摇头,双手都背在身后,很难想象他这种铁塔巨汉,能有这份扭捏。
丁欢抱臂一笑:
“哦,我明白了,这本书是你的哪位师妹所赠,定情信物,对方眼光好不赖。”
“不是!绝无此事!”
“呵呵呵,你,不必害羞。”
尚三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一咬牙道:
“真不是,可我要是说实话,师祖恐怕要生气。”
“书你是偷的?”
尚三竿急眼了:
“弟子怎会偷盗,这书是黄钟峰的齐师弟赠送,我在四祖城遇到齐师弟,相谈投缘,他就送了我正式弟子的学识笔记,可师祖还让我跟齐景师弟比试,我们是对手…”
丁欢笑着给了尚三竿一脚:
“你把师祖想成什么人,师祖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别说你收齐景的学识笔记,你就是将来输给齐景,师祖都不怪你,比试竞争,不是让你与他为敌。”
“谢师祖。”
“齐景什么模样?”
“师弟生的好相貌,气度也好,一点不嫌弃我是杂役,还说我长的像是他家乡的兄长。”
这就让丁欢有了兴趣,他本以为,齐景入宗便受商玉青眼,又是青年人,必自命不凡,目无下尘…
但尚三竿没什么心眼儿,所见未必是真,可能被人一哄,就觉得人家人品不错。
丁欢又问:
“他对你很客气。”
“不是客气,是熟络,就像本来就是故友一样,我给他包子,他也吃了。”
“我看看他的记得学识笔记。”
“哦。”
尚三竿把学识笔记递出来,丁欢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凝住。
这字…
“三竿,你没看出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这笔迹,倒和我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字写好看了,不都差不多,我是看不出名堂。”
对了,尚三竿不懂书法,丁欢摇摇头,把学识笔记还给他,岔开话题,问道:
“三竿,你觉得长留峰少点什么么?”
尚三竿反问:
“丢东西了?”
“我刚才经过一座院子,心觉着那座院子该有人住,但是没人…呵呵呵,可能是此次闭关,未能顺利破境,心下怅然,产生的错觉。”
“师祖说的是哪座院子。”
“就你西面那座。”
尚三竿挠挠头:
“确实没人住,不过我前几天梦见,齐师弟来到长留峰,住进了那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答应齐师弟,带他进山看熊崽子,他没有见过熊…”
梦!
丁欢心神一颤,猛地从尚三竿夺过学识笔记,翻看起来,翻着翻着,眼光渐渐颤抖起来。
尚三竿不明所以:
“师祖,您这是?”
“没…什么。”
丁欢深吸一口气,合上学识笔记,还给尚三竿,思量数息:
“等哪天齐景到长留峰做客,你带他多看看。”
“那当然。”
“宗内冰晏树,只长留峰一株,长的也漂亮,也带他去看看,他还没见过。”
“好。”
说完丁欢转身回去,再次闭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