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近八十人,徒步城池走。
这时候天刚刚亮起来,走到大路,便能看见往来的车马与客旅。
路边搭了茶棚、早点铺,横几张粗糙桌椅,烧着灶火,年迈的摊主揭开笼屉,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荆北气候相对寒冷,早点也扎实,皮薄馅大的素包子,添了食茱萸的蔬菜面汤,酸辣够足,一碗下去,额头津津生汗。
荆北用的碗也大,要比姜州的碗大两三倍。
古称之为“海瓯”。
宗门饮食清淡,一众弟子闻见蔬菜面汤的咸香味儿,不由得咽唾沫,眼巴巴地往早点铺上瞧。
世俗早点铺的餐食,自然比不了宗门灵膳,他们馋那口咸香酸辣的味儿。
但城里肯定比路上繁华。
众弟子加快脚步赶路,状如一群羊。
不大会儿,距离宗门最近的城池映入眼帘。
城墙垒石而成,斑驳不知年,十几丈之高,甚是巍峨。
此城名为四祖城,完全属于衍云宗,用这名字,自然是为了纪念当初筚路蓝缕的开宗四祖。
原来这块儿地方,作用是安置出宗归养的杂役,规模很小,可衍云宗道统绵延四千二百年,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杂役弟子在此繁衍生息,逐渐就了形成大若郡城的规模。
当然,期间也有外来百姓加入。
如今的四祖城,物阜民丰,光是郡城里面就有三四十万人丁,设四主街六辅街,各种铺面,无其不有。
进了城,一众弟子顿时傻眼。
好大的城!
好宽阔的路!
赵小棠眼里冒出贼光,四处扫量,片刻之间目光已经锁定四个鼓鼓的钱囊,职业病犯了。
纪因秋对众人来历均有了解,早防着赵小棠,弯曲手指在他脑门上咚的一敲,叮咛道:
“宗门规矩,偷盗百姓财物,第一次斩一根手指,第二次两根,依此类推,数数自己的指头,够砍几回。”
“弟子不敢妄为。”
到了这么富庶的地方,却不能偷几手,赵小棠惋惜不已,搓起发痒的手心。
纪因秋交待众人几句,和向昶一路,去茶楼品茶,坐在二楼临窗位置,留意众弟子动向。
程宴月则和李盈年一路,去另一边儿。
正要分道扬镳,程宴月转过身形,四扫了扫,她兴致忽起,打算去赌坊赌两手,但身上没带银子。
黄钟峰弟子,一帮小穷鬼,攒的一年月俸,还要购置日常所需,不难为他们了。
纪因秋…穷鬼中的穷鬼,跟她借银子,她可能让你还灵石。
穷横。
想了想,程宴月向李盈年伸手:
“老夫子,借我十两银子。”
李盈年取了张十两的银票,后知后觉的想起程宴月爱胡闹,问道:
“借银子干什么?”
“去赌钱。”
李盈年愣了四五息,胡子直颤,愤愤然教训:
“你呀你,多大的岁数了,还是没一点正形,圣人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程宴月不怕别人,唯独有点怕李盈年,老夫子修为不能再往上提升,现在心思全花在皓首穷经上,特别能唠叨,教训起人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好像一万只苍蝇齐鸣。
程宴月给他起了个雅号,万蝇翁。
“李教习,纪执事叫你。”
程宴月往李盈年身后指去,李盈年一回头,她立马夺过银票,转身开溜。
“你…你这…”
李盈年无奈地甩了甩衣袖。
另一面。
齐景等人已经上街,齐景自己倒没什么可买,想给师兄尚三竿捎点东西,也不成。
尚三竿喜欢吃四祖城王家包子铺的素包子,一回吃二十四个…齐景这几天也去不了长留峰,给他买,肯定会放坏。
先逛着。
师兄师姐分散开来,平常关系好的,三五人组成一个小团伙,奔向各种商铺。
齐景和赵小棠、黄泸、言停碧、虞灵湘同路。
就近有家书铺,黄泸要买书读,先走了进去。
这孩子要长出息呀!
赵小棠手里拿着两枚一两的银子,当成铁胆在手里转动,大方的吆喝道:
“齐师兄、黄师弟、言师妹,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冰糖葫芦随便拿,蜜制米糕随便吃,蜜饯话梅果子干称两斤也没问题,我赵小棠全包了。”
穷人乍富,就是这副模样。
可是…赵小棠说的这些,已经是他从小到大吃过最好的东西,他心里有份仗义。
齐景拍赵小棠肩膀道:
“我是你们师兄,第一次出来,我请你们。”
小师妹言停碧接话:
“哥,我要吃八宝果饭,也请吗?”
“请。”
“可是八宝果饭很贵,买一碗,我们分着吃好了。”
五人之间,除了齐景,其他人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用过银子,以前用的都是铜钱,不太清楚身上的十几两银子购买能力如何,没有概念。
齐景冲言停碧笑了笑:
“宗门发的月俸很高,你赵师兄手里拿的银子,一块儿也够买五十碗八宝果饭。”
五十碗…言停碧开始数手指,五十确实很多,小脸一喜道:
“那我吃两碗!”
“没问题。”
黄泸买了三本书,出了书铺,继续往前逛。
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虞灵湘想和齐景亲近,特意走在一块儿,躲避迎面过来的行人时,侧起身躯,肩膀靠在齐景身上,没有丝毫害羞,还有点小高兴。
才走了十几步,前面又有热闹摊子。
远道而来的货郎,放下货郎担,咚咚咚摇着拨浪鼓招揽顾客。
那担子上挂着皮帽子、布袜、针线盒、陶瓷小人、绣球、簪子、镯子、手编蝈蝈笼等等,琳琅满目。
齐景几人围去看热闹,刚一站定,后面又有人过来,把他们挤在中间。
空间缩小,人挤人,人挨人。
在齐景前面半步的虞灵湘,左右一挪,后背就渐渐贴在他身上,姑娘受宗门灵膳供养,身段已有发展,贴着软软的。
将来美色不输于商玉的宗门翘楚,倒是先被自己近水楼台,一亲芳泽,齐景看着虞灵湘侧脸,扶额笑了笑。
现在师妹年纪小,要是下手,倒是容易得手。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心里想想自不为过。
一转念间。
齐景还站的犹如一根木桩子,虞灵湘又贴到了他身上,简直严丝合缝。
没办法,人太多,有人看中货郎担的货物,要过去买,一挪脚,围观人群势必更拥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