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齐景拿着那枝蕴含商玉剑意的竹枝，走进练功室，把竹枝平放在双腿上，盘坐参悟《翻水剑》剑意。
漏了的七招，要靠剑意补全。
齐景凝聚灵识扫掠竹枝，刚一接触，风雪似刀片呼啸而来。
剑鸣声冗长，持续十几息，初时低沉，十息后猛然拔高，幻作九天龙吟。
一道百丈雪龙冲天而起，爪压黄钟，头顶云穹。
商玉手提竹枝，立在龙身之前，渺雪海一粟，犹如剑道青天，竹青色襦裙翻动，染天色青。
齐景秉持心念，忽略商玉夭桃秾李的丰美肉身，注意力放在那条雪龙上，雪龙便是《翻水剑》在灵识中的图腾显化。
美人如玉，无不可看，程教习说的也没错。
只是这浩荡修仙界，归根结底还是要论实力，一切实相，所得所失，皆在于修为实力。
俗到底了，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齐景上一世拜入衍云宗，经上灵华庭庭试，当场被分到杂役队列，商玉没多看他一眼；此世商玉赐剑，亲自示范《翻水剑》，如此种种，不说是峰内独宠，可起码也高看了几眼。
两世遭遇，大相径庭。
这些还不是齐景接受前辈海映心的福祉仙泽，早早开始修行，并且体魄丹田经过洗礼，开了八个上灵仙窍，资质、悟性、心性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现在实力低，可是有了成就神通的潜力。
都跟实力分不开。
好色，齐景自然是好的，食色性也，没什么丢人。
但还拎的清哪个重要。
此时入定参悟，心持一念，便不受商玉美色的所惑。
毕竟也不是真人，只是剑意在灵识中的显化。
齐景瞩目着栩栩如生的雪龙，目光剥茧抽丝，逐渐照见本相。
龙身以下，十六节龙脊相连，那十六节龙脊（骨），正对应《翻水剑》一十六招，环环相扣，自然转折。
而后雪龙分崩离析，十六节龙脊化成十六招剑招，同时出剑，以一道刚柔错落有序的剑意贯穿。
江河走蛟，终欲化龙。
翻江倒海只是积蓄，飞龙在天，头角峥嵘才是其本真。
剑意，明了。
怪不得商玉最后一剑向天，所使又与向昶有所不同。
向教习他呀，《翻水剑》真是刚入门，只鳞片爪，一知半解。
齐景心下明悟，睁开眼。
《翻水剑》一十六招，在眼中依次流过，完备齐全，遗漏的六招被补上了！
借仙灵龙气之力，此生又打开三个上灵仙窍，总数达到八个，成了上佳资质，可与资质相比，齐景的悟性本该是他的，又要比上佳资质更为闪耀。
纵览前世今生，只学过一门浮于表象的《惊秋序》，不能为根基的剑法。
可依旧用不到一年时间，领悟了三品中的《翻水剑》
起身出门，雪忽然落下来。
暮蛟剑威力太大，齐景走到雪里，老榕树侧面，以指作剑演练剑术。
灵力卷起风雪，手指挥洒剑气，在练到第三遍后，十六招已经能连贯起来。
等剑指一顿，剑气冲天，茫茫雪幕忽然被截停，十二丈内无风无雪。
齐景松开剑指，翻涌的灵力开始回流，掠衣扬发，风度自生。
虞灵湘远远望着，头顶落了一层雪，忘记打落，只是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笑。
要不跟师兄学剑？
………
齐景这批弟子，去年腊月初六入宗，到今年腊月初六，整整一年。
但腊月初六不是休沐日，出宗的时间延后到腊月十三。
这天清晨。
一众弟子早早在疏秀湖畔汇聚，比平日练功积极百倍。
身上有银子，又能出宗逛市井，怎么能不兴奋？他们甚至在前一天，前两天，已经琢磨好要买什么物什。
卯时中。
执事纪因秋驾驭波云舟，停在疏秀湖畔的平地，扫了眼在场之人，向昶和李盈年在场，程宴月不在期间。
头一回带这批弟子出宗，要确保万无一失，执事和教习必须全部出马，全程监管，免得他们闯出什么祸。
程宴月也不上点心，真是混账。
纪因秋低骂了一句，让向昶过去喊程宴月。
向昶刚准备掐诀驾云，却见程宴月睡眼朦胧地走过来，倒是知道注意姿仪，打哈欠时还用衣袖掩着。
“程教习…”
程宴月半睁着眼，病恹恹的，却又挂着笑：
“让诸位久等，我昨晚看话本看得时间太久，忘了时候，一转头，已经寅时，有点睡过头。”
话这么说，但程宴月并无任何歉意，径直走进波云舟船屋，随便坐了个位置，撑着侧额开始打瞌睡。
按说“假丹境”修士，气机圆融，神元饱满，半年不眠，照样修行练功。
程宴月却跟别的修士不一样，没事就晒太阳睡觉，睡醒弹弹琴，到了休沐日，她能睡一整天。
相识多年，纪因秋、向昶、李盈年都没怎么看见过她练功，可偏偏是这样，她的修为却又是四人之间最高的，看她睡着，纪因秋手心不禁发痒，想掐死她，为民除害。
皱着眉头说道：
“程教习一向遭人恨，不如我做恶人，送她一程。”
老夫子李盈年笑着伸了伸手：
“你请！”
“要不让向昶动手。”
向昶抱着双臂看天，根本不接话。
他修行三品下的《盛血玄坛功》，已有火候，凭自身也能练到化境，现在并不需要程宴月捶打他。
想起来挺惭愧，四十年前，向昶能和程宴月过三十招，又勤勉修行二十年，实力突飞猛进，结果十招就见分晓了，到现在，程宴月灵机泼洒，只能在二百丈以内，向昶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这还打什么打？
纪因秋嘴上说的厉害，可看见程宴月双臂放下来，脸埋进手臂里，也没胆量把想法付诸实践。
说笑间。
一众弟子均已登舟，纪因秋操控波云舟离地而起，向西南方向飞去。
仙云渐淡远，世俗风气吹了过来。
舟两千里，视野中出现一座繁华大城，便是在云海，也能听到城中的各种声音。
纪因秋在城外十里降下波云舟，让众弟子徒步进城。
…………
（ps:作者说里有齐景视角，商玉练剑的画面，大家看看符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