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妹练《衔云一气诀》,内拔先天,冲荡关隘,需要安静的环境。
往日练剑的位置,距练武场太近,齐景又走远了上百丈。
新选的地方,毗邻溪流。
从黄钟峰太簇峰流下的涓流,在此地汇聚,几道清冽银丝拧成了不窄的溪面,一丈七尺余。
两面顽石经溪水历年冲刷,磨去棱角,形状近圆,堆成“千叠月”奇特的景观。
此是黄钟峰一景。
离溪流再远点,有几百年上千年的荆铁树,冬天还有叶子,如漏了的大伞。
齐景停在荆铁树下,向昶跟过来,看他的剑术是否进展。
当然,态度还是那副态度,没有抱太大希望。
修行的事很玄,有时要锐意争锋,有时又强求不得,齐景学《翻水剑》,就是强求不得,用力则过,得按程宴月说的来,就当瞎练练。
齐景拔出暮蛟剑,握剑不动,静静调整心态。
不把学此剑法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只当是前世少年,心思万千,练剑只是兴之所起。
暮蛟剑不灌输灵力,百余斤重,份量比荆铁木剑重一点。
金丹境层面的本命飞剑…前世少年,初入宗门,若得此剑,该有多心动?齐景胡乱挥了几下,竖剑于面前,用明快神色打量了几眼。
今生补他人未满因果,也得补自己的,补那个命被《夺位仙禄阵》改变的老杂役。
念及此处,剑终于出手。
齐景先按自己想到的练,也没循商玉画的惊艳痕迹。
她是她。
暮蛟剑挥洒去,灵力开始涌荡,沿手指灌于剑身,化出一层青灰剑芒。
剑势向前翻涌,发气血之烈,振金石之声。
才使了三招,灵气忽然回退,震得齐景手臂一搓,倒退数步,暮蛟剑当啷落地。
向昶嗯了一声,怎么越练越差了?开口道:
“齐景,你状态不对。”
齐景弯腰去捡暮蛟剑,笑说:
“向教习,我这会儿,随性闲玩而已,本没想练的循规蹈矩。”
向昶皱了皱粗眉,感觉齐景脸上的笑容很熟悉,对了,有点像程宴月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妙呀,程宴月程教习懒懒散散,漫不经心,那是因为她极其聪慧,并且本有一副适合修行的无逅心境,但她那样的人,只可远观,而不可学。
跟她学,很容易误入歧途,大部分修士还是要走勤能补拙的踏实路子。
齐景…先看看。
向昶倒没有立刻说三道四。
齐景捡起剑,接着使剑法,使了十二招暮蛟剑掉了三四次。
向昶这才道:
“不能这么来。”
“应该怎样?这样么?”
齐景剑势一转,递剑而出,灵力骤然汇聚如一,向上迸发,荡起清越剑鸣。
疾风带雪,倒卷长流,漫若白幕。
青芒剑气一吐七丈,空中闪过青弧,齐景衣袍飞扬,进剑越来越快,高低起伏,身形舒展,带起几道残影,《翻水剑》居然行云流水了。
向昶眼眸大震,心道:
“他…会呀!”
比起向昶硬用修为催发的《翻水剑》,齐景使此剑法,更为轻巧流畅,剑势化成一条曲线,逶迤如龙。
可怎么这么快学会?怎么学的?
向昶有点惊骇了。
尽管炼气境修士也有学会三品中功法的先例,可在衍云宗已经是陈年老账了。
一是丹简峰峰主萧锦城,在炼气境学会三品中的玉盾符,二是商玉学会三品中的《翻水剑》
此二人声名鹊起之时,向昶的父母还是单身,向昶当然不可能见过。
不曾想,今天在齐景身上见到如此惊骇一幕。
学会三品中的功法,凭借功法之利,越两小阶、三小阶对战都有可能。
向昶出声喝彩道:
“齐景,你今天真是给我一个大惊喜。”
话音起时。
青色剑弧相叠,远推十二丈,落入溪涧之中,冻结一尺厚的坚冰轰然破碎,浮起一溪碎冰,闪烁如龙鳞。
这一剑超越了齐景武道拳罡的威力,毕竟《雷公拳》只有二品下。
到此,齐景收住暮蛟剑,飘扬的衣袖慢慢垂落,脚下荡开一圈风,身形剑立,挺拔轩然。
灵光还在暮蛟剑上流淌。
向昶看得过瘾,意犹未尽,催道:
“没练完,继续呀,这才第八剑。”
齐景笑了一下:
“后面的八招,峰主示范时候,我漏了七招没仔细看。”
“那…”
“现在还不会。”
“八招也行,八招也行,比我当时练《翻水剑》出色多了,我在筑基初期学此剑法,依旧磕磕绊绊,若不是宗门要求,把这门剑法失了传承,都不愿意学。”
“我学的会。”
“不是…不是漏了七招没看?”
齐景把暮蛟剑收回剑鞘,低头说道:
“《翻水剑》一十六招,贯穿一脉,峰主已经把此剑术练的出神入化,一剑之间,满篇剑意尽显,精要不在其招,而在其意,看她使一剑和使十六剑,区别并不大。”
“可是看全了,总能理解的更透彻。”
“最后一招我看了,中间落下的七招,我能凭剑意补全,刚才使剑时候,心间已有灵犀。”
“好,很好,太好了!”
向昶这么夸齐景,完全是因为没话可说。
不得了,黄钟峰又来了位“程宴月”,这种人于宗门发展自然有利,可与之为伍,那绝对是不怎么愉快的。
同样修行,同样学一门本领,你闭门苦修不见成效,她天天抚琴弄月,闲看山水,漫不经心的练两回,突然就学会了,而且还很精通,这怎么能平衡?
向昶心内叹息,但他心胸豁达,不嫉妒那些遭人恨的天才。
一叹息,了无痕迹,笑说道:
“原本黄钟峰弟子初入宗门,去也只能去太簇、姑洗几分,可你要是真把《翻水剑》学全学会,我去说情,让你到长留峰走一遭。”
齐景拱手作拜:
“多谢向教习。”
“咳…程教习指点你了…”
“提点过几句,寥寥数语,直指要害,弟子受益匪浅。”
果然是让程宴月比下去了,向昶神色不自然的笑道:
“程教习确实道心明澈,不滞于物,可她那人,没什么规矩,修行以外的事,你可不能学她。”
“呵呵,弟子没胆子学…”
程宴月张口就敢评价商玉的大长腿、小蛮腰,齐景现在哪儿敢跟她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