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骁慢慢把胳膊从高个手里抽出来，左右看了看：班长，管这事儿的是纠察，你们是纠察吗？
“嗯？”
没想到秦骁这时候还敢顶嘴，高个子脸色一沉：
新兵跟老兵说话就这个态度？
看来新兵连没教你什么叫尊重。
就是。矮个又往前凑了半步，拿手指点了点秦骁的胸口：小子，我当兵三年了，还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的新兵——
“哎呦~”
哪成想秦骁顺势往地上一趟，恰这时他像是注意到什么，继而在两个老兵懵逼的反应下，嗷的一嗓子：
“班长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
“我真的就是问个路，求你们，求你们不要打我！”
矮个老兵：“？”
怎么了这是？
他一指威力这么大的吗？
“别喊了！”
反倒是高个子老兵反应快，眼看秦骁要把人喊来，连忙喝止。
同志你好，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只是他这边刚说完，身后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
这声音~
这语调~
这话术~
两个老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接着，二人慢慢转过头，赫然看见两个戴红袖章的军人站在四米外，腰间别着对讲机，手里各拿着纠察执勤证。
打头的那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国字脸，面无表情，目光从头到脚把两个老兵量了一遍。
真纠察。
高个的喉结滚了一下。
矮个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贴在了裤缝上。
证件。纠察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们——矮个舔了舔嘴唇，冷汗眼看冒了出来：我们就在连队附近溜达，没出营区——
我说，请出示证件。
“这……我们……”
看着不留情面的纠察，高个赶紧从上衣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
矮个犹豫了一下，也摸出了自己的。
纠察接过来看了看，抬头：装步三连的？
你们连现在不是应该在组织体能训练？
“……”
高个和矮个对视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把扣子扣好。纠察把证件还回去，目光扫过高个敞开的衣领和矮个歪了的腰带扣：着装不整，擅离训练岗位，在团部区域拦截新同志——
没有没有！矮个一听赶紧摆手，声调都变了：我们就是路过，看他一个人在这儿，问问情况！真的就是问问！
“是吗？”
纠察没有搭理二人，而是看向还躺在地上的秦骁。
“他们看我是新兵，要打我！”
秦骁眼眶都红了。
这要是让常胜看到，心都能疼烂。
“！”
即便不是班长常胜，看到秦骁那发红的眼眶后，为首的纠察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后看向两个老兵：
“你们班长叫什么？”
“纠察同志，真不是……”
“请配合我们工作，老兵同志！”
不等矮个老兵说完，为首的纠察直接打断他，语气也重了几分。
“班长叫张才。”
“我们是一个班的。”
最终，两个老兵极不情愿的说了班长的名字。
“感谢配合。”
为首的纠察嗯了一声，后示意身后同伴：“联系装步三连，情况属实的话，让他们班长来领人。”
“是！”
另一个纠察应声。
“不……不要了吧……”
叫班长来领人？
听到这话的两个老兵，脸都绿了！
班长来了，不得吃了他们？
想到这里，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秦骁。
你的证件也出示一下。
这时，为首的纠察走到秦骁面前。
“班长，我是新兵连的。”
秦骁把军人保障卡递过去。
“新兵连的？”
纠察接过来看了看，眉毛微微一挑：怎么跑团部来了？
昨晚受伤了，送到卫生队养伤。
秦骁掀起左臂衣袖，露出里面的绷带：本来想去服务社买点东西，结果不认识路，就走迷了。
“然后就遇到了两位班长，他们……”
说到这，秦骁眼眶更红了。
眼泪差点没下来。
“太不像话了！”
正在联系装步三连的纠察听到这，狠狠看了眼两个老兵。
昨晚受伤？为首的纠察却面露惊讶，再次打量秦骁两眼：你就是新兵连，那个碰上三个盗墓贼的新兵？
两个纠察的表情同时变了。
秦骁？
今天早上值班的时候我们队长提了一嘴。纠察收起了公事公办的脸，语气松了不少：说新兵连出了个硬茬子，一个人把三个盗墓贼全制住了。
说着他把保障卡递回来，拍了拍秦骁的左肩：是个爷们。
“小事~”
没想到这件事传的这么快，秦骁笑着摇摇头。
为首的纠察笑笑，待同伴联系好后，这才招呼道：小周，你先送他去服务社。
“好”
被叫小周的纠察点了点头。
你伤着呢，以后别一个人在团部瞎逛。这片区域大，岔路多，你们新兵没来过，一拐弯就迷。
路上，叫小周的纠察走在前面，也许是听说了秦骁的事迹，态度非常和善。
确实不好走。
秦骁点头。
还有——
纠察嗯了一声，压低声音：团部里老兵油子不少，他们遇到新兵，蹭烟算轻的，有的还薅你东西。碰见了别客气，记住番号，回去报你们干部。
“谢谢班长提醒。”
到了。
二人说着，没一会来到一排矮平房前，门口挂着718团军人服务社的牌子，绿底白字。
买完东西赶紧回卫生队。路怎么走知道吧？
知道了，出门左拐，沿路直走，看到白杨树拐角右拐，走到头就是。
记住了就好。纠察摆了摆：，快去快回。
秦骁道了谢，看着纠察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方才伸手推开服务社的门。
屋里空间不大，几排货架，上面是日用品、零食饮料，还有一排军绿色的专柜，摆着鞋油、针线包、信纸信封之类的东西。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老花镜，正埋头看报纸。
风铃响，男人开口：
“搞么斯？”
“叔，我想买个火机。”秦骁走到柜台前，客气的说明来意。
“打火机？”
男人抬起眼皮，隔着老花镜片子扫了他一眼，笑呵呵的摆摆手：
“冒得。
部队里头不准卖那个。”
不卖？
秦骁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烟盒。
没买到。
看这事办的！
“新兵连的伢吧？”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秦骁下意识的动作，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他露出一截的左臂绷带上，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是。”
“胳膊么昂搞的？”
“训练碰的。”秦骁随口应付。
“训练？”男人把报纸刚到桌案上，上下打量了秦骁一眼：“什么训练能搞成这样子？”
“练胆~”
秦骁不在意的闲聊了一句：“结果遇到三个盗墓贼，被我给干了。”
“吹牛撒？”
“这有什么好吹牛的。”
秦骁这边说完赶紧说正事：
“叔，这儿能打电话不？”
“能。”男人下巴朝柜台上一部老式座机一扬：“老张不在，你随便打撒。免费。”
“我想往新兵连打一个。”
秦骁说着，手伸进裤兜里去摸钱。
然后，动作就那么停住了。
号码。
他压根没有常胜的电话。
“么样？”男人看他半天没动静，抬眼看了看。
“叔……”秦骁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想给我们班长打电话，但是……我没有他号码。”
“正常。”男人似乎见惯了这些事，笑呵呵的摆摆手：“每年新兵来了都这个事，急吼吼跑来打电话，一问号码就懵了。你莫慌——”
说完他弯下腰，从柜台底下“哐当”一声，翻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泛黄的硬壳笔记本。
他舔了舔手指，哗啦啦翻了几页。
“新兵连是吧？这上面应该有~
找到了。”
秦骁眼睛一亮。
“喏，这个。”
男人笑着把本子推过来，指着其中一行数字。
“新兵连值班室的电话，你打过去让他们去喊班长就行~”
“叔，您这真是雪中送炭。”
“少跟我俩灌米汤。”
“真的。”
秦骁投去一个真诚的眼神，随后凑过去把号码记在心里，拿起听筒，拨了出去。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新兵连值班室。”
“班长好，我是新兵连五班的秦骁~”
秦骁定了定神，当即说道：“现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我们班长常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