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去?”
得知秦骁要出去,卫生员变了脸:“不行不行!”
“你凌晨才缝的伤口,再说了,胳膊上那一刀可不浅,孙医生特意交代了必须静养,不能乱动。
没事,我皮实。
面对卫生员的劝导,秦骁晃了晃左臂,幅度不大,但足以证明胳膊还能使: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怎么疼和好了是两码事。
不成想卫生员一把按住秦骁的肩膀,把他摁回床上,手法娴熟得像干了无数遍:而且你还得吊水,消炎的,少一滴都不行。伤口要是感染发炎了,那可不是缝几针的事儿。
“好吧~”
看着卫生员手里提过来的吊瓶,秦骁叹了口气。
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这大腿还穿着白大褂。
针头扎进左手背的血管。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秦骁盯着输液管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发沉。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今早又被一群连长轮番轰炸,精神一直绷着,这会儿安静下来,困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没撑住,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吊瓶眼看就要空了。
恰好这时卫生员过来拔针,这边刚结束,又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医,戴着眼镜,手里夹着病历本。
秦骁是吧?让我看看伤口。
秦骁配合地把左臂伸出来,孙军医小心地揭开纱布,低头凑近看了看。
“咦?!”
孙军医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又看了一遍。
你这伤口……他翻了翻病历本上的记录:昨晚缝合的时候伤口深度将近两公分,今天才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肉芽组织就开始生长了?
可能……我体质比较好?
“体质好?”
军医看了他一眼:“体质再好,也没有恢复这么快的!”
说着,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
照这个愈合速度,三天就能拆线出院。
不过这两天别剧烈运动,右臂少发力,吃饭用左手。
谢谢医生。
“好好休息,有什么让小张喊我。”
孙军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秦骁躺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枕头底下那包黄鹤楼上。
他把烟盒摸出来,拿在手里翻了翻。烟草的味道透过包装隐隐传来,勾得心里犯痒。
比烟瘾更痒的,是朱勇走之前说的那些话。
常胜一宿没睡。
训练不在状态。
五班气氛不对。
“得跟班长唠唠才行。”
脑子里想着这些,他看了看门口,走廊里没人经过。卫生员不在,值班室的门虚掩着。
看到这,秦骁把烟盒往裤兜里一揣,起身穿上作训鞋,左臂的绷带用衣袖盖住。推开病房门,往左右各看了一眼,压低脚步声,溜出了卫生队的大门。
……
团卫生队在大院东北角,出门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侧种着整齐的白杨。
路上时不时有人经过。
秦骁注意到,这些人的肩章跟新兵连里见到的不一样。
正看着,一个穿常服的军官从左边经过,肩章上一杠两星——中尉。
秦骁下意识站直了,行了个注目礼。
在新兵连待了快两个月,见过最大的军衔就是少尉连长雷烈。
到了团部才发现,满大街走的都是尉官,中尉跟不要钱似的,偶尔还能看见一杠三星的上尉。
他沿着路往前走,按照卫生员说的——出门右拐,过了操场,路口左拐,走三百米。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到了一个路口。
秦骁停下来,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
左边是一排连队营房,右边是一栋灰色的办公楼。
两边都不像操场。
他转了个身,试图找个参照物。
“还得是团部,太大了!”
奈何团部大院比新兵连大了不止五倍,建筑长得又都差不多——清一色灰楼、水泥路、白杨树。
绕了几圈,秦骁有些挠头。
迷路了可还行?
“算了,找人问吧。”
秦骁心里想着,就准备找个过路的班长问路。
却不想还没走两步~
干什么的?
伴随着一道喝问声,两个穿作训服的老兵大步走过来。
两人一高一矮。高个膀大腰圆,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胳膊。矮个精瘦,眼珠子滴溜溜转,手插在裤兜里,走路带风。
两人都是上等兵军衔。
“班长好,我是新兵连的,在卫生队养伤。”
秦骁下意识站直了:“想去服务社买点东西,结果走错路了。
新兵连的?
两个老兵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秦骁一眼。
“新兵~”
高个和矮个闻言对视了一眼。
“?”
那个眼神,秦骁再熟悉不过了。
前世干销售那些年,碰到过无数次这种目光——捕食者锁定猎物的光。
“你知不知道规矩?新兵不能一个人在团部瞎溜达。”
秦骁心里正想着呢,就看矮个双手叉腰,下巴往上一抬:谁批准你出来的?
卫生队那边——
我问谁批准的,不是问你从哪来的。矮个打断秦骁,语气硬了几分:你们班长呢?干部呢?没人带就自己跑出来了?
“……”
秦骁没接话。
确实是自己偷溜出来的,理亏。
但这两个人身上那股味不太对。
真要是正经管纪律的,应该先问番号、报身份,而不是劈头盖脸拿规矩压人。
去买什么?高个问。
打火机。
“打火机?”
一听这三字,两个老兵的表情同时变了。
买打火机干嘛?抽烟?
不知道部队里新兵不能抽烟?矮个语气陡然严厉,说着一只手往秦骁面前一伸:烟呢?拿出来。
“?”
秦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动。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两货就是老兵油子。
前世混社会那些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两位的段位,真入不了他的法眼。
上来先拿压你,再用吓你,最后目的只有一个——把你兜里的好东西捞走。
公司里那些蹭客户资源的老油条,比这两位演技高了十条街。
不好意思,没带烟。
秦骁眼珠子上下一扫,脱口而出。
没带烟买什么打火机?矮个老兵显然不信,嘴一撇:少糊弄人。
买打火机点蜡烛。秦骁面不改色。
点……蜡烛?
高个和矮个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在部队里,你买打火机就为了点蜡烛?
不对!
你他娘的点蜡烛干嘛?
部队里还会停电?
还是玩cosplay?
然而,秦骁脸上的表情却认真到了极点:我们班长说了,当兵的人要经常写学习笔记反思自我。我在卫生队养伤,晚上熄灯不方便开灯影响别人,就想买个打火机,点蜡烛看书学习。
“嘿~”
两老兵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新兵蛋子能编出这种严丝合缝,却又破绽百出的理由。
少他妈扯犊子。”
半秒钟后,矮个子用一种“你看我俩像不像傻逼”的眼神看着秦骁:
“卫生队病房里点蜡烛?你想把营房点了?
那就不买了。
秦骁可不想在这两个老兵油子身上耽误时间,说着就要走:两位班长没别的事,我先回卫生队了。
站住。
却不想,秦骁这边刚迈步,高个一把攥住他的左臂:谁让你走了?
新兵蛋子挺横啊。矮个凑近一步,上下打量秦骁:你几班的?班长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