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您本人，但班长经常提起您。”
迎上朱勇那期待的眼神，秦骁笑着回答道。
“是吗？”朱勇一听立马坐直了，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那翘起来的嘴角出卖了他：“他都说什么了？”
“班长说——”
秦骁开口，说着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半秒钟后才再次认真的回答：“班长经常说朱连长带兵如神，是718团侦察连的定海神针。从您手底下出来的兵，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哦？”
朱勇的脊背不自觉地挺了挺，下压的嘴角抖了抖：“还有吗？”
“有！”
“班长还说，他能有今天的本事，全是跟您学的。要不是您当年手把手地带，他连侦察连的门都摸不着。”
“不值一提~”
朱勇的呼吸频率明显变了。
他转头看向门口那群还没走的军官，扬了扬下巴。
那表情分明在说：瞅见没？听见没！
“常胜那家伙，还是有点小毛病的~”
然后朱勇清了清嗓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十分谦虚：“但说实话，他能有今天，靠的还是他自己肯吃苦。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他能遇到我，也确实是他的运气。不是我吹，当年我带新兵那会儿，全连三十二个人，十八个被我练成了班长骨干。师里年年组织的侦察兵比武，我们连拿了七年冠军。七年！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七年？”
秦骁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三分震撼、三分敬仰、四分“我的天哪”：“那老牛逼了吧？！”
“你以为~”
朱勇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当然了，真要说牛逼……”
“行了行了，朱勇~”
旁边的马永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打断：“你这嘴开了闸就收不住是吧？”
“我高兴，我开心，你管我？”
朱勇斜了他一眼，表情嫌弃：“没看见我和小骁有话要说吗？识趣点，滚蛋。”
“你——”
“走吧走吧。”装甲步兵连的赵国平倒是看明白了形势，拽了拽马永昌的袖子：“今天是来不了了。”
“秦骁同志，你好好养伤。”
说罢，赵国平转头看向秦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分兵的时候，多听多看，谨慎选择。别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语给忽悠了。”
说完他特意看了朱勇一眼。
“赵国平你什么意思？”朱勇一听这话，立马拧着眉毛站了起来。
可赵国平已经迈出了门，根本就不和他搭茬。
其他几个军官也纷纷起身往外走，临走前一个个都冲秦骁点头示意，那眼神就差写上“年轻人记住我”几个字了。
炮兵连副连长刘建设走最后，出门前扭头说了一句：“小秦，伤好了到炮连来坐坐，我带你放炮。”
“滚！”朱勇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屋子里终于清净了。
“妈的，一个两个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
朱勇重新坐回凳子上，舒了口气，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后，冲着秦骁摆摆手：“别听他们放屁。”
“那帮货纯粹就是嫉妒！”
“伤怎么样？军医怎么说？”
没有在这上面继续掰扯，朱勇开始关心起秦骁来。
“小伤，过两天就能回去了。”
秦骁说的轻松，完全没有把胳膊上的伤当回事。
这反应，更是看的朱勇连连点头：
“你小子行，合我胃口！”
“该说不说，一个新兵蛋子，半夜碰上三个盗墓贼，不跑不缩，硬碰硬地干了，还给干赢了。这种兵，到我侦察连历练历练，将来最低也是个将军！”
好嘛~
看着这位张口就来，秦骁心里那叫一个痒痒！
一见如故啊！
他发现，和这位连长相比，班长吹牛逼都含蓄了。
要是绑了这小玩意，还不得起飞了啊？
可从积分看，还差四百才能绑定下一个。
班长还得继续努力啊！
心里想着，秦骁嘴上却没闲着：
“主要还是班长平时教得好。”
他说的极其真诚，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常班长的格斗、战术基础功太扎实了，我就是照葫芦画瓢学了个皮毛。”
“？！！！！”
朱勇听到秦骁夸常胜，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常胜是他的兵，夸常胜就等于夸他的带兵水平。
“常胜那小子，别的不行，打架确实有两下子。”朱勇抖了抖腿，嘴角根本就压不住：“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底子好。我当年挑他进侦察连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是块料。什么叫眼光？这就叫眼光。”
“连长所言，甚是啊！”
秦骁看着朱勇那嘚瑟的样子，浑身都痒痒的！
这位不愧是连长。
班长常胜吹牛好歹还需要个话题引子，这位倒好，直接就是随时随地、信手拈来，而且吹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他说的每一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可不？”
秦骁越想越刺挠，但面上纹丝不动，顺着朱勇的话往下接：“我们班长也说过，当年要不是朱连长慧眼识珠，他现在还在步兵连扛枪呢。”
“哈哈哈哈！”朱勇听完，笑得一巴掌拍在膝盖上：“这话常胜说的？行，他还算有点良心！”
“秦骁。”
但朱勇的笑容没持续太久。
他收了收表情，沉默了几秒。
他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嬉皮笑脸的那股劲儿，多了些正经。
“嗯？”秦骁察觉到了变化，也 认真了起来。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朱勇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道：“你这次受伤的事，常胜那小子……挺上心的。”
“我知道，班长昨晚一路送我下山的。”
“不是这个意思。”
朱勇摇了摇头，说道：“我今天早上给雷烈打了个电话，问你的情况。雷烈跟我说，常胜昨晚送完你回去，一宿没睡。今天早操的时候精神状态很差，训练也不在状态。连带着你们五班的气氛也不太对。”
“……”
秦骁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可不是好消息。
“雷烈说，常胜觉得是他没安排好，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情况。”朱勇看着秦骁，叹了口气：“这小子你别看平时没个正形，但他当班长是认真的。手底下的兵出了事，他比谁都自责。”
“时间长了，肯定是他的一个心结。”
朱勇的手指停了下来，语气沉了沉：“而且照这么下去的话……五班可能得换班长。”
换班长？
秦骁一下子坐直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
常胜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嘴上骂骂咧咧，心里比谁都在乎。
昨晚在担架旁边一步不离地跟着，一句话不说，那表情不是生气，是自责。
他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被朱勇一提醒，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部队里，班长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全班。常胜要是一直过不去这个坎，五班的凝聚力、训练状态都会跟着垮掉。
“连长，这事儿跟班长真没关系。”秦骁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是我自己的判断和决定，班长不在场，他没有任何责任。”
“你有这份心很好~”
朱勇看着秦骁，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不过这话你别跟我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过两天常胜来看你，你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你的话他听得进去。”
秦骁点头：“明白。”
“行了。”
目的达到，朱勇的表情恢复了轻松，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手往上衣兜里一掏，摸出一包烟，回手朝秦骁扔了过去。
“这是？”
秦骁伸手接住，低头一看——黄鹤楼，硬盒的。
“养伤无聊，解解闷。”朱勇走到门口，背对着秦骁摆了摆手：“别被军医发现了。”
“连长——”秦骁叫了一声。
“走了走了。”朱勇满眼关切的摆手：“你好好休息。”
“连长！”秦骁又喊了一声。
朱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秦骁举着那包黄鹤楼，表情逐渐变得苦涩。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烟盒，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裤兜：
“你倒是给我个火机啊！”
看着连长消失的背影，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就那么放在嘴边，闻了闻淡淡的烟草味。
天花板白惨惨的，灯管嗡嗡响。
朱勇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常胜这个人，受伤的是自己，结果最难受的反而是他。
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圆过去，不能让班长背这个心理包袱。
秦骁心里琢磨着，病房门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卫生员，端着一杯水。他把水往床头柜上一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忍不住了：
“秦骁，你什么来头啊？”
“啊？”秦骁把嘴边没点的烟赶紧塞回烟盒。
卫生员又说：“我在团卫生队干了三年，就没见过哪个新兵能一早上招来这么多连长的。好家伙，比菜市场还热闹。”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秦骁笑了笑。
“这话不假。”
卫生员笑了笑，目光在秦骁脸上不停打转。
确实帅。
“哈哈~”
秦骁任由对方打量，挪了挪身子，问道：“小姐姐，咱们团的服务社怎么走？”
“服务社？”卫生员闻言疑惑地指了指窗外：“出门右拐，过了操场，路口再左拐，走个三百米就到了。”
“你去那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