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骁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中等个头,长了张圆脸,笑起来一脸喜庆,跟刚中了五百万似的。
“哎呀!”
“秦骁同志!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首长好!”
秦骁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别动,别动~躺好!”
来人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睛里全是光的上下扫描秦骁:
“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有没有发烧?
昨晚睡得好不好?
卫生队的伙食行不行?不行我让人给你送点好的来!”
“……”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秦骁差点被馒头噎住。
他赶紧灌了口稀饭把嘴里的东西冲下去,擦了擦嘴角:“谢谢首长关心,都挺好的,伤口不疼。”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来人拍了拍大腿,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一早听说了你的事迹,一个人对付三个盗墓贼,好样的!我跟你说,这事儿搁整个718团的历史上,那都是排得上号的!”
“是吗~哈哈~”
秦骁被夸得有点发懵。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来人肩上的军衔——上尉,连长衔。
可这张脸他实在不认识啊。
“额……”
“哈……”
来人还在笑。
秦骁也陪了个笑。
气氛突然就尴尬了。
“首长,您是……”
最终,还是秦骁硬着头皮,率先开口。
“我还没介绍自己吗?”
“是的。”
秦骁点头。
“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忘了自我介绍了!”
来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旋即一拍脑门:
“我姓马,马永昌,警卫连连长。”
“马连长好!”
秦骁立马喊了一声。
警卫连,团直属单位,负责团首长和机关的安全警卫工作。在团里的地位不算最高,但胜在离领导近,发展机会多。
“叫我马哥就行~”
“你别看我们警卫连名字听着普通,实际上——”
见秦骁没什么反应,马永昌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神秘:“我们连可是全团唯一一个年年被评为标兵连队的单位。去年师里组织的军事比武,我们连拿了三个单项第一。团长点名表扬,说我们警卫连是718团的一张名片!”
“是吗?”
秦骁点头,配合着露出佩服的表情:“那确实厉害。”
“厉害吧~”
见秦骁被惊艳到,马永昌哈哈一笑,又往前凑了凑:“而且我跟你说,我们连的训练条件在全团是最好的。专用训练场、独立的器械室、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加餐指标——”
“秦骁是住在这里吧?”
马永昌这边还要往下说,可没等他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应该是这间,卫生员刚说的。”
“靠,马永昌那家伙人呢?别是抢先了吧?”
伴随着一连串急切的声音,病房门被第二次推开。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马永昌!”
打头的是个黑瘦的军官,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床上的秦骁眼睛一亮,又看见坐在床边的马永昌,脸色顿时垮了:“我就知道你在这!”
“呵呵~”
马永昌话被打断,本来还有些不悦,可是看到来人后笑眯眯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赵连长,来得挺早啊。”
“早个屁!你比我早!”黑瘦军官骂了一句,扭头就冲秦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秦骁同志,我是装甲步兵连连长赵国平,伤口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
“秦骁需要什么,你们有吗?”
“秦骁同志,我是炮兵连副连长刘建设,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跟你说干嘛?拿炮轰人家?”
“小秦啊,我是工兵连连长……”
……
秦骁还没来得及回话,后面又挤进来三四个人。
“这……”
秦骁看着面前黑压压一片军官,嘴角抽了抽。
他前世做销售的时候,见过甲方爸爸们的大场面,但被这么多首长围着嘘寒问暖,还是头一遭。
“谢谢……谢谢各位首长关心。”秦骁说话的时候,耳根子已经有点发烫了:“真的就是小伤,没什么大碍。”
饶是他脸皮厚,此刻也有些麻爪了!
“年轻人最怕逞强!”
秦骁这边刚说完,装甲步兵连的赵国平就一脸关切的率先开口:“不能掉以轻心!”
“对对对,好好养!训练什么时候都能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通信连的周明跟着点头。
“谢谢周连长!”
“谢谢赵连长!”
……
秦骁挨个道谢,笑得脸都酸了。
刚刚突然这一下,弄的他有些懵逼,现在反应过来——这帮人嘘寒问暖是真的,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是真的。
新兵连集训已经快两个月了,下一步就是分兵下连。他在新兵连的表现,各个连队的主官们显然都盯着呢。
再加上昨晚单挑三个盗墓贼这事儿一传开,他秦骁的名字算是在718团彻底挂上号了。
这就好比高考出了个状元,清华北大都来抢人。
“秦骁同志,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
这时,马永昌看着不断涌进来的同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两个调:
“我代表警卫连,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到我们连来,我保证给你最好的发展平台。一年转士官,三年骨干,五年——”
“等等等等!”
依旧不等马永昌说完,装甲步兵连的赵国平当场就不干了:“马永昌你搁这画大饼呢?你警卫连站岗放哨有什么发展空间?秦骁这样的苗子,就该到我们装步连来,上战车、练战术,那才是真正的兵!”
“就你们装步连?去年考核倒数第三的装步连?”马永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
“我觉得秦骁更适合通信连。”周明趁机插了一句:“一个新兵能有这种临场反应和判断力,搞通信肯定是把好手。而且,我们通信连是女兵最多的连队!”
“放屁!人家秦骁这模样,肯定是见惯了美色的!别想诱惑他!”
“你才放屁!”
“到我一连来,来了就给你个班长!一年后军校名额还是提干随便挑!”
……
随着马永昌率先亮牌,病房里顿时炸了锅。
一众军官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秦骁坐在病床上,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像菜市场案板上那条最肥的鱼,谁都想捞走。
他尴尬地扯了扯被角,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你们他妈能不能要点脸?”
刚要开口,一声暴喝突然从门口炸开。
“嗯?”
这一声让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接着,就看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一米八出头,肩膀宽阔,站在那儿把整个门框都填满了。古铜色的皮肤,寸头,下颌线硬得能磨刀。
他一双眼睛扫过屋里众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凶劲儿。
上尉军衔,连长。
“一群大老爷们,跑到卫生队来围着一个受伤的新兵争风吃醋,传出去好听?”来人大步走进来,声音中气十足的喝问在场所有人:“脸呢?”
“……”
屋里安静了两秒。
“切~”
两秒钟后,几个白眼甩向来人。
马永昌更是咧嘴,瞥了眼来人:“我说朱勇,你不也来了?”
“有脸在这哔哔?”
“我那能一样吗?”被叫做朱勇的男人闻言胸膛一挺,理直气壮地一挥手:“秦骁的班长常胜是我手底下的兵。我来看他的人,那叫上级关怀下级,天经地义!
你们算哪门子?”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秦骁床边,低头打量了一眼,脸上的凶相变了,浮出一丝笑意来。
“你就是秦骁?”
秦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注意到了对方走路的姿势——步伐稳,重心低,两臂自然摆动的幅度很小,这是长期进行战术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再加上那股子浑不吝的气质,确实和班长常胜如出一辙。
“朱勇连长?”秦骁试探着问。
“哟呵~”
一声“连长”,朱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他得意的转向身后那群军官,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朵根:“听见没有?人家认识我!”
说完,也不管周围鄙夷的眼神,他转回头,一把拽过凳子在秦骁身边坐下,满眼期待的问:“你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