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
当看清秦骁样貌后,一个年轻的纠察走上来,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不算凶:“你不是去服务社买东西吗?买完了怎么不回去?”
“报告纠察同志,我……又迷路了。”
秦骁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出来一趟两次遇见纠察,只能照实说。
“……”
两个纠察对视了一眼。
走在前头那个绷不住了,嘴角抖了两下:“你认真的?”
“真迷路了。”
秦骁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一脸无辜:“这两条路我都不认识。”
“你这个新兵真有意思~”
之前领着秦骁去服务社的纠察笑了笑,拿手一指:
“这条路一直走,看见一栋三层的白楼,那就是卫生队。
走到头右转,别拐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秦骁听完看了两眼,赶紧点头:“谢谢纠察同志!”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哎——等等。”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却不想被身后那个纠察忽然喊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吗?”
秦骁回头。
该不会是要纠他吧?
心里想着,就看纠察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小兄弟,这次路上可别磨蹭了,赶紧回去。”
“啊?”
“今天碰见我们,算你运气好。”
叫小周的纠察拍了拍自己的红袖标,带着七分认真,三分警告的说道:“我们这是团里的纠察,一般就是查个着装、查个军容风纪,不会太为难人。但你要碰上——”
说着,他朝大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要是碰上戴银白帽子的,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银白帽子?”
“三军纠察。”
另一个纠察接过话头,表情严肃了不少:“他们管的范围比我们大得多。不光查军容风纪,什么请假条、外出证、通行手续,一项一项翻着查。你一个新兵,卫生队出来没带任何手续在团部溜达,让他们逮着了,先带回纠察值班室登记,然后通知你们连队来领人。”
“有所耳闻,有所耳闻!”
秦骁当然听说过三军纠察,那可是不管老兵还是新兵,见了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据说,每年都没少被敲闷棍!
想到这,秦骁再次道谢后他转身就走。
“这小新兵还挺有意思的。”
身后,两个纠察看着秦骁急匆匆的背影,都乐了。
“你不是去卫生队核实了嘛,昨晚硬刚三个盗墓贼的新兵,确定是他吧?”
“嗯,就是他。”
“挺有种。”
……
秦骁一路没敢再停留。
按照纠察指的方向,走到头右转,果然看见了那栋三层白楼。
卫生队。
回来后,他长出一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任务圆满完成~”
想着和班长的电话粥,摸着口袋里顺来的打火机,秦骁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
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秦骁朝着病房走,可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眉头一皱:
“有火机不用,跟发工资不去会所有什么区别?”
暴殄天物属于是!
想到这,秦骁顺势拐进卫生队厕所一方。
在部队里,厕所那绝对是仅次于被窝的私人领地。想抽根烟、想发个呆、想骂两句娘,全在这个地方解决。
“嗯?”
左手插在口袋里把玩着打火机,秦骁脚下速度越走越快,眼看厕所在望,秦骁突然驻足。
定睛一看,两个身影从拐角晃了出来。
这两人他太认识了。
就是去服务社路上碰到的那两个老兵油子,结果被纠察当场纠了的那两位。
此刻这两位的状态,只能用一个字形容:惨。
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的。
秦骁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头瞬间明白了——被纠察抓了之后,大概率是被班长收拾了一顿。
“嚯——两位班长溜达呢?”
秦骁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犹豫,露出八颗牙,阳光灿烂。
他老远就挥手,热情得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咱们可真是有缘哈~”
“?”
两个老兵正准备去开点膏药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循声抬头一看。
“是你……斯哈~”
精瘦老兵脸上的表情一僵,刚要张嘴,眼角的淤青扯了扯,疼的龇牙咧嘴。
在旁边,矮个子老兵捂腰那个眼睛一眯:“嘿~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
秦骁却不管矮个子吃人的眼神,咧着嘴大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后,脸上顿时挂上关切的笑:“两位老班长这是咋了?训练伤?医务室就在前面,要不我带你们过去?”
“你他么……”
矮个老兵闻言眼角抽了抽,心里怒火噌的一下冒起来,可想到被纠察叫班长的场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没事……小伤。”
“那就好。”
既然是小伤,秦骁笑着点点头:“那我先走啦,两位老班长保重!”
说完转身走进厕所。
“嗯?”
看着从面前经过的秦骁,两个老兵鼻子同时抽动了一下。
“你闻到了吗?”
精瘦老兵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烟味。”
“他有烟。”
“那会说没有,这小子骗我们的!”
精瘦老兵咬了咬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然后疼得龇了一下牙。
“不对,现在不是烟的事。”矮个子老兵突然压着声音:“你想想,要不是那小子,咱俩能被纠察逮着?要不是被纠察逮着,班长能知道咱俩在外面晃悠?要不是班长知道了——斯!”
说到这里,他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后腰,疼得嘶了一声。
精瘦老兵重重点头:“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找那小子说道说道!”
“这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再被纠察发现,班长能把咱俩皮扒了!”
“等他回病房!”
“他住哪个病房?”
“刚才不是往厕所去了吗?等他出来看看他回哪个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靠在墙根上,没走。
……
等了约莫两三分钟。
秦骁红光满面的从厕所出来,那状态一看就是刚过了烟瘾——那种心满意足的劲头,跟刚吃了顿满汉全席似的。
“?”
他一出来就看见两个老兵还杵在那。
秦骁步子一顿,笑着招呼一声:“两位老班长还没走呢?”
“胳膊疼。”
精瘦老兵皮笑肉不笑:“歇歇脚”
“额……那您多歇会儿。”
果然是老兵,主打一个脚疼医手,出其不意。
牛逼!
秦骁朝着二人投去了一个佩服的眼神,这才往病房走。
……
“这玩意可不能被发现~”
回到病房后,秦骁第一件事就是把裤兜里的烟和打火机掏出来,塞进枕头底下。
“吱呀~”
“秦骁,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这边刚把枕头拍平整,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员探进头来,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去上了个厕所。”
“上厕所用了四十分钟?”
卫生员走进来,有些无奈的警告:“你胳膊上的针线才缝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伤口还在愈合期。现在不能剧烈活动,更不能随便乱跑。万一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您说得对。”
秦骁自知理亏,也不狡辩,闻言乖巧地坐回床上,表情诚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
卫生员的视线在秦骁身上扫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像是闻到了什么。
但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临走丢了一句:“再过一个小时换药,别在到处乱跑了。”
“明白!”
门关上了。
秦骁长长呼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落在病床上。
“嘘~嘘嘘~嘘嘘嘘~”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嘴里吹着口哨。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亮框。窗外能听见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送进来。
挺好的。
秦骁眯起眼。
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不知不觉困意一点一点涌上来。
上午折腾了那么一大圈,伤口虽然不怎么疼了,但身体确实需要休息。
秦骁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意识开始模糊。
“吱呀~”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换药了吗?”
秦骁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以为是换药时间到了。
可当看清来人后,秦骁困意瞬间消散大半,慢慢从床上坐起身,看着来人:
“两位老班长——”
“你们是不是走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