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
台下,常胜冲着一旁的周毅努了努嘴,又朝台上扬了扬下巴:“那是老子带的兵。”
“……”
周毅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第三遍了。”
“老刘,看到了吧?”
二排排长孙涛更夸张。他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二郎腿也不翘了,一只手搭在雷烈的椅背上,朝三排排长刘魁扬了扬眉毛。
“这就是我们二排的底蕴,知道啥叫底蕴不?”
“行行行~”
刘魁笑着摇头:“你二排牛。”
“那必须的。”孙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跟你讲,这小子可是团长都看好的苗子,不是我吹——”
“行了。”雷烈回头一个眼神。
孙涛立马闭嘴,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台上,秦骁不知道从谁手里接过来一把吉他,试了试音。
“唱啥?唱啥?”台下有人急不可耐地喊。
“安静!”赵卫兵笑着摆了摆手:“让人家准备准备。”
秦骁调了调弦,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篝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有的人眼里还泛着刚才那首歌留下的湿意,有的人笑得像个二傻子,还有的人攥着拳头,一脸期待。
都是离了家的兵。
尤其是他。
一念至此,秦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个清亮的前奏响了起来。
“寒风飘飘落叶~”
第一个音从他嗓子里飘出来的瞬间,整个操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和刚才那首《当兵前那晚上》不同,这一次的嗓音里多了一种东西——柔。
不是软绵绵的那种柔,是月光洒在营房窗台上、是夜风吹过哨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在被窝里偷偷翻看手机里家人照片时的那种柔。
“好听!”
“真好听!”
“不是,不是~”
“不对,这不对!”
“眼怎么尿了?”
……
一开始新兵们听着还不错,挺好听,可一句听完,气氛突然不对了!
“卧槽!”常胜噌的一下站起身!
“啊?”孙涛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他扭头扫了一圈,脸色微变:“军中绿花嘎?”
新兵连都过半了。过半是什么概念?最想家的时候。
前半个月靠新鲜劲儿撑着,后半个月训练越来越苦越来越累,那些对家的思念就像弹簧一样,压得越深,弹得越狠。
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军中绿花?
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
这是往伤口上撒盐、拧一圈、再浇一壶醋!
“哎呦——卧槽!”
雷烈的一声低吼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起身就要来一个雷欧飞踹!
“停!停停停!”
赵卫兵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声喊停,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向台上。
“秦骁!别唱了!停下!”
这时,常胜声音也传了过来。
“?”
秦骁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住了。
他收住思绪,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台下——
然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一百多号新兵,起码有一半在哭。有的是默默流泪,有的是哭出了声,还有几个嗓门大的,直接嚎了出来,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让你唱这B歌的?!”
雷烈大步走上前,指着秦骁的鼻子就是一通骂。他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报……报告连长!”秦骁赶紧把吉他往身后一背,立正站好:“我……我是觉得情绪到这了。”
情绪到这了?
雷烈眼角抽了抽。
“连长,要不……”
秦骁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表示:“要不我换一首?”
“唱个《兵心》?”
“?!”
雷烈瞪着他。
秦骁眨了眨眼,试探道:“那……《驼铃》呢?”
“噗~”
旁边刚稳住情绪的几个班长差点没笑喷出来。
“驼铃?!”孙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骁:“你他娘的冲着我们来了是吧?”
“送战友——踏征程——”刘魁笑着哼了两句,摇头:“你这是要把我们也唱哭是吧?”
就
“滚下去!”
雷烈直接一挥手。
“是!”
秦骁二话不说,抱着吉他就从场上下来,动作利索得跟被狗撵了似的。
他刚落地,就听雷烈的声音从身后炸了过来——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在新兵连唱《军中绿花》,给我跑二十公里!不管是唱的,还是哼的,还是吹口哨的!”
这话一出,操场上那些还在抹眼泪的新兵们齐齐打了个激灵。
有好几个正在酝酿情绪准备继续哭的,硬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牛逼!”
五班这边,王野暗戳戳的给秦骁竖了个大拇指。
李强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这哥们在憋笑。
张刺倒是面无表情,但嘴角明显在抽搐。
“骁哥~”
接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悄悄凑了过来。陆知味圆团团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但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骁哥你唱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还想听……”
“啪!”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拍在了陆知味脑瓜上。
陆知味“嗷”了一声,捂着脑袋回头——就看常胜那张古铜色的脸正怼在他面前,眉骨上的疤在篝火光里格外显眼。
“还想听?你是嫌那二十公里少了是吧?”常胜凶巴巴地瞪了陆知味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秦骁。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表情忽然就变了。
“秦骁啊~”常胜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活像在哄孩子:“以后不准唱《军中绿花》了哈。等下了连,到咱们自家家里,你想唱就唱。”
说完还拍了拍秦骁的肩膀,力道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班长……你偏心。”
陆知味瞪大了眼睛,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嗯?”常胜慢慢转过头,眼睛眯了起来,右手又抬了起来。
“……”
陆知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闭上了嘴,同时条件反射地捂住脑袋。
常胜满意地收回了手。
周围几个人强忍着笑,差点内伤。
……
篝火晚会继续进行。
剩下的节目虽然没有五班那么炸裂,但也各有特色。比如六班搞了个东北二人转,刘大柱亲自上场,一口大碴子味的台词逗得满操场笑声不断,也算是把刚才被军中绿花炸出来的眼泪给笑回去了一些。
当最后一个节目结束,赵卫兵上台做了个简短的总结,然后值日员立刻跳出来分配任务——炭火要灭、地面要扫、烧烤架子要洗、凳子要搬回去、垃圾要收拾干净。
一百多号人各领各的活儿,嘈嘈杂杂地忙活了起来。
秦骁被分到了洗烧烤架子的活儿。他和李强蹲在水房边上,一人一个钢丝球,嗞嗞地刷着油腻的铁架子。
“骁子。”李强一边刷一边憋笑:“你今晚可真行。”
“别提了。”秦骁叹了口气。
“一首歌干哭了半个连。”
李强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你这杀伤力,完全不用枪啊。”
秦骁也是一肚子话没处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说你唱军中绿花干嘛?”
“真的是情绪到了。再说,其他歌我也不熟啊!”
“会所工作不都会唱舞女泪吗?”
“你他妈,我唱铁窗泪你听不听?”
……
忙完收尾工作,已经快十点了。
各班陆续回到宿舍楼。秦骁在楼下洗了把脸,想去趟厕所。
只是刚一进来~
“卧槽。”
眼前的景象让他直接顿住了,再看两眼:“开演唱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