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声。
秦骁站在最前面,其他十一个人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他抬起头,目光从操场上扫过去。
一百多号新兵的脸被灯光照亮,有方脸,有圆脸,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认真。
看到这,秦骁张嘴了:
“参军前的那晚上——兴奋又紧张——”
他一开口,操场上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
嗓音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年感,却又不像那些没根的浮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稳稳地扎在旋律上。
“翻来覆去难入睡,索性下了床——”
三班的一个新兵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就是那个晚上。
他也是这样,在自己那张睡了十几年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班长的吼声,一会儿是曾经看的电视里的坦克,乱七八糟,最后干脆爬起来,把那身崭新的迷彩服又摸了一遍。
“望着窗前明月光,心里空荡荡——”
“父亲悄悄来身旁——
扶住我肩膀——”
秦骁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这样对我讲——”
秦骁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
“参军入伍把兵当——当兵为打仗——”
“打仗就要打胜仗——打胜才荣光——”
“过硬本领靠苦练——越练人越强——”
“莫要害怕苦和累——洪炉出好钢——”
秦骁身后,十一个人随着歌声整齐地做出动作。
不再是花手。
他们模拟着训练的场景——跑步、冲拳、匍匐、持枪瞄准。
每一个动作都不复杂,但在灯光下、在歌声里,莫名地就让人喉头发紧。
这些动作,不就是他们每天都在重复的吗?
汗水、泥土、伤痛、疲惫。
原来,这就是那句“洪炉出好钢”的代价。
“参军入伍把兵当——也得细思量——”
“电子信息新装备——文化最吃香——”
“打仗就要靠猛将——关张赵马黄——”
“为啥都服诸葛亮——肚内有文章——”
“……”
九班,赵志周靠在背后的栏杆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台上那个他曾经拒绝过的新兵。
自己好像……真的看走眼了。
“嘿嘿嘿~”
台下,常胜站在原地。
他双手叉腰,胸膛挺得高高的,像一尊铁塔。
他没擦眼睛。
但他的鼻翼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台上自己的兵,看着秦骁,看着王野,看着每一个他骂过、训过、罚过俯卧撑的兵蛋子。
刚才他都不好意思喊出口。
但是现在,他想站到台上去,告诉所有人。
看见没?
这是老子带的兵!
一种发自骨头缝里的骄傲,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咱们共圆强军梦——”
秦骁唱出最后一句,身后十一个人同时收拳归位,站得笔直。
“长城万里长——”
最后一个音落下。
吉他声渐渐消散。
“……”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只有远处营房的灯光,和天上几颗稀疏的星星,见证着这一百多号新兵脸上,那前所未有的震撼。
整整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
“啪、啪、啪!”
赵卫兵第一个拍起了手。
“啪啪啪啪啪啪——!”
紧接着,像是被这掌声点燃了一样,整个操场爆发了。
“好!!!”
“五班牛逼!!”
“唱得太好了卧槽!”
掌声,叫好声,口哨声,还有几个粗嗓门嚎出来的“再来一个”混在一起,震得操场上的灯都在晃。
“这……这也太能整了吧!”
六班那边,陈鹏使劲拍着巴掌,红着眼眶嚷嚷:“真好!”
刘大柱拍了拍陈鹏的后脑勺,难得没接话,只是用力地鼓着掌。
一班周长海面无表情地鼓掌,但速度比谁都快。
赵匡则在旁边嘀嘀咕咕:“咱们这个劈砖也可以往那上面靠的~”
“嘿~嘿嘿~”
二排排长孙涛长长地吐了口气,二郎腿翘到了天上去,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那是我的兵。
他偏头看了一眼雷烈:“连长,咋样?”
“我二排的兵,像样不像样?!”
雷烈没回答他。
但嘴角那个弧度——懂的都懂。
“这把让你们二排装了个小B,哈哈~”
三排排长刘魁倒是笑了笑,服气的竖起大拇指。
“敬礼!”
台上,秦骁带着五班全体面向指导员。
“唰!”
十二只右手同时抬起,齐刷刷地定在眉梢。
“礼毕!”
“啪!”
“好!好!”
赵卫兵走上前来,一边鼓掌一边连连点头:“五班这个节目编排得用心!秦骁,你这嗓子藏得够深啊!”
“报告指导员!”秦骁咧嘴一笑,站得笔挺:“这都是我们班长指导有方,没有班长在平时训练中的严格要求,我们五班不可能有今天这个精气神!”
他说着,还不忘转头看一眼台下的常胜。
“还行还行~”
常胜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但硬是憋着,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正常发挥。”
虽然他声音不是太大,但所有人都听出他话里那股子美滋滋。
“秦骁,再来一个!”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然后——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操场上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起哄声,一百多号新兵齐声高喊,声浪一波接一波。
“同志们安静~”
赵卫兵笑着抬了抬手,操场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他转头看向秦骁,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鼓励:“秦骁啊,唱得确实不错。大伙儿这么热情,你看——要不再来一个?”
秦骁愣了一下。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灯光照亮的脸,有的还挂着泪痕,有的笑得眼角都皱了,有的攥着拳头满脸期待。
都是兵。
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来到这个地方,吃苦受累,摸爬滚打。
和他一样。
秦骁嘴角轻轻一勾。
“好。”
他干脆地点了点头:
“那我再给大伙儿唱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