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秦骁的目光,只见厕所里头人满为患。
蹲坑全满,门口还排着队。七八个新兵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有的弓着腰,有的扶着墙,还有两个在原地小碎步跺脚,像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
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有的是闷哼。
有的是哀嚎。
“什么情况?”秦骁退了一步。
这时候李强也跟了过来,探头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开什么演唱会呢?”
“别提了……烧烤吃坏了……”
排在门口的三班一个新兵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回头。
“我们班那个烤肉的,外面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旁边七班一个兵龇牙咧嘴地说:“半生不熟全下肚……前面的能不能快点,艹!”
“嗷呜——
让让让让——”
一个六班的新兵风一样地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那架势像是后面有野狗在追。
秦骁和李强赶紧让开。
“哎呀妈呀!”
那新兵冲进厕所,一看全满,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咋还没有坑儿呢!”
“你们六班这是集体中招了?”
看了眼你新兵后面跟了一串的六班新兵,李强终究是没忍住,笑哈哈的来了一句。
“可不咋的!”那个六班新兵跳着脚:“班长说那个肉没啥事儿,让我们可劲造!造完了现在全趴窝了!”
“我们五班还好。”
听到这话的李倩脖子一昂,略带几分骄傲。
“你们五班咋就没事?”
“我们班小胖烤的肉。”李强耸了耸肩:“火候、调料、时间,全是他把控的。吃的那叫一个——”
他故意顿了一下,这才陶醉的吐出两个字:
“——舒坦。”
“……”
“你再这么贱,信不信我拉你裤兜子里?”
“哈哈哈,走了!”
“兄弟们加油啊,注意通风——”
“李强你给我滚!!”
两人在身后一片骂声中嘿嘿嘿地溜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地响着。秦骁和李强并排走着,拐过弯,朝宿舍楼楼梯口走去。
然后——
秦骁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李强也看到了,差点没把舌头咬了。
楼梯口。
一张四方凳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凳子上面坐着一个人。
竟然是新兵连连长,雷烈。
他双腿微分,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就那么坐在楼梯口,像一尊门神。
“连长好!”秦骁和李强赶紧立正敬礼。
“嗯。”雷烈看了他俩一眼,面无表情:“干啥去了?”
“报告连长,上厕所。”秦骁老老实实地回答。
雷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连长……”
李强犹豫了一下,弱弱地问了一句:“您坐这儿干嘛呀?”
雷烈没回答。
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秦骁,深吸口气:“我他娘的赏月呢,看不出来啊?!”
“赏月好,赏月好~”
秦骁只觉得后脊梁嗖地凉了一截,抬头看了眼夜色:“报告连长,我们回去了!”
“今晚月亮藏的真好~”
“骁子,你拽我干嘛?”
“闭嘴走人。”
……
“都听好了!”
两人这边刚回到宿舍,就听常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今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新兵宿舍楼。”
“不管是去训练场上厕所、还是出去透气——统统不准!有啥事儿跟我说,我陪你去。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行,都上床睡觉。明天照常出操。”
常胜说完,来到门口搬了一张凳子坐下。
秦骁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床铺,面朝墙壁躺下。
“骁子~”
没一会,身后传来李强压到最低的声音。
秦骁闭着眼:“嗯?”
“你可真行。”
“……”
“一首歌把连长唱到半夜堵门。”
“闭嘴睡觉。”
秦骁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下铺、对铺,好几个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哭。
是在憋笑。
“艹!”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训练场照常挥汗如雨。仿佛昨晚那场篝火晚会上的眼泪和笑声都被早晨的号声吹散了。
早操、早饭、训练。
不过,秦骁并没有参加上午的训练,而是一大早就被炊事班叫去帮厨。
和他一起的还有小胖陆知味。
一直忙活到中午,两人才从炊事班吃饱喝足回来~
回去的路上,秦骁左手拎着馒头,右手提着陈班长今天刚卤好的鸡爪子,陆知味怀里抱着花生米和其他一堆零碎,两人走在路上,跟刚从超市大采购回来似的。
“骁哥。”陆知味喜滋滋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嗯?”
“你说咱们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强哥他们得高兴成啥样啊?”
“高低得喊咱俩一声爹。”秦骁一本正经地说。
“啊?”陆知味愣了,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这不太好吧?”
“咋不好?”秦骁晃了晃手里的鸡爪子:“你看看我们带了多少东西回去。馒头、鸡爪子、花生米——这可是硬通货。知不知道现在新兵连里一个鸡爪子能换多少人情?”
陆知味想了想,认真道:“三班上次有人拿一个鸡腿换了两次帮忙打水的机会。”
“就是嘛~这年头在新兵连,吃的就是货币。”秦骁摇头晃脑的,活像个黑市商人。
“那也不能让人家叫爹啊……”陆知味挠了挠头,笑得两个酒窝都快盛不住了,“叫爹地吧,听着可爱一点。”
“嘿~”
秦骁扭头看了眼陆知味:“没看出来,你小子也挺贼~哈哈哈~”
“嘿嘿~”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宿舍楼,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五班宿舍门口。
秦骁一边提醒陆知味,一边推门进去:
“等会儿别一进去就把东西全拿出来,先吊一吊他们胃口,然后……”
然后,秦骁就看到宿舍里,所有的马扎都被翻了过来——四条腿朝天。
王野、李强、张刺、陈默……每一个人都蹲在倒扣的马扎上。两只脚踩在马扎上,双手抱头,蹲着,一动不敢动。
“不是~”
秦骁看了眼左右,他就半天不在,这又是闹哪出啊?
心里“哎呦卧槽”一声,秦骁看向最前面的李强:
“怎么了这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