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媳妇的事。”陆沉皮靴往前一踏,眼神锋利如刀,“老子自己来。”
军区总控室里,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干。
大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映出龙战国那张铁青的老脸。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嚣张的背影,粗硬的手指把搪瓷茶杯捏得嘎吱响。
“这小王八羔子……”龙战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茶水溅在绿色的桌布上。
站在旁边的秦月参谋长清了清嗓子,“首长,要不要派纠察去……”
“去个屁!”龙战国胡子一吹,“他连老鬼那个刺头都能揍趴下,你去给他送人头?”
秦月语塞。
龙战国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给我接装甲三团!告诉王麻子,把他库里那些宝贝疙瘩开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对,就是刚换装的那批99式!给这混账玩意儿弄点排面!华夏的兵王,娶媳妇不能寒碜!”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操场上的沙尘。
陆沉吐掉嘴角咬扁的没点燃的烟蒂,用厚实的作战靴底狠狠碾了几下。
他抬眼丈量了一下三楼的高度。
没走楼梯。
大腿肌肉猛地绷紧,借着助跑,军靴在墙面上蹬出两道白印。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二楼阳台的生锈铁栏杆。
铁锈渣子扎进掌心的老茧里。
左边肩胛骨猛地扯了一下。
刚拆石膏没几天的粉碎性骨折处,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狠狠搅动。
陆沉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大!”底下的铁牛扯着破锣嗓子吼,“你那膀子还没好利索,别逞能啊!”
“闭上你娘的鸟嘴!”陆沉没回头,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右手死死扣住砖缝,单臂发力。
整个身子凌空拔起,顺势翻进了三楼半开的窗户。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
沈冰坐在床沿上。
平时那身板正的白大褂换成了洁白的婚纱。
2002年这会儿,婚纱样式还透着股傻大黑粗的影楼风,裙摆上缀着劣质的塑料水钻。
但穿在沈冰身上,硬生生把那种高冷禁欲的气质逼到了顶点。
冷白的皮肤在暗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那双拿惯了柳叶刀的手,此刻死死攥着裙摆,指关节都泛了白。
听见窗户的响动,沈冰猛地抬头。
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
“你……你怎么爬上来的?”她声音有点抖,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慌乱。
陆沉拍了拍迷彩服上的白灰,大步走过去。
一股带着汗味和硝烟味的雄性气息瞬间罩住了沈冰。
他伸出带着粗茧的食指和拇指,一把捏住沈冰小巧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
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柔软的下唇。
“真他娘的好看。”陆沉嗓音沙哑,透着股不讲理的霸道。
沈冰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她睫毛乱颤,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陆沉突然弯下腰,右手一抄。
直接拦腰把她扛在了右侧完好的肩膀上。
“呀——”沈冰失控地尖叫了一声,本能地蹬动双腿,“陆沉!你疯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走个屁。”陆沉颠了颠肩膀上的重量,手掌毫不客气地在她挺翘的臀部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沈冰瞬间僵住了,连脖子都红透了。
“老子抢来的媳妇,就得扛着走。”陆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一脚踹开寝室的木门。
木屑乱飞。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扛着军区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女兵连宿舍楼门口。
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
轰隆隆的引擎咆哮声撕裂了夜空。
浓烈的柴油废气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十二辆涂着迷彩伪装的99式主战坦克,像十二头刚从钢铁丛林里窜出来的远古巨兽。
履带碾压着水泥路面,摩擦出刺眼的火星子。
齐刷刷地停在了操场中央。
那场面,简直狂暴到了极点。
最离谱的是,那长长的主炮管上,用胶带粗暴地缠着几朵大红绸子做的绢花。
“卧槽……”陆沉扛着沈冰,眼角抽搐了两下。
不远处的装甲车上。
赵狂手里转着两把狗腿刀,眼珠子兴奋得发红。
钱多多死死抱着怀里那块从黑狱顺出来的金砖,扯着公鸭嗓嚎叫:“嫂子威武——”
雷动顶着满脸黑灰,咧着嘴傻笑,手里还下意识地抛着一根雷管。
“胖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硬的婚车……”钱多多咽了口唾沫,蹭了一脸黑油。
陆沉懒得搭理这帮二货。
他扛着沈冰,大步走到领头的那辆99式坦克前。
单手扯住炮塔边缘的把手,三两下爬了上去。
把沈冰稳稳地放在炮塔顶端。
夜风吹起洁白的婚纱裙摆,擦过冰冷的复合装甲。
操场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全军区数万名官兵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敬礼——”
刷。
无数只粗糙的手举到了额前。
这不是给首长的敬礼,这是给从西伯利亚冰狱里九死一生爬回来的英雄的敬礼。
人群闪开一条道。
龙战国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停在坦克下面,仰头看着炮塔上的两人。
粗布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啪的一声打开。
一枚暗金色的绝密勋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只有一颗滴血的狼牙。
“这玩意儿,是最高首长特批的。”龙战国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他把盒子扔给陆沉。
“全当给你们俩的新婚贺礼了。”
陆沉稳稳接住,嘴角挑起一个桀骜的弧度,“谢了,老头子。”
龙战国瞪起眼睛刚想骂街,陆沉已经转身。
牵起沈冰微凉的手,把那枚代表着尸山血海的勋章,硬生生塞进她手里。
“拿好了。”陆沉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沈冰耳廓上,“老子的命,以后归你管了。”
沈冰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死死握住了那枚冰凉的金属。
热闹的婚宴总算折腾完了。
军区大院边缘的招待所。
二楼尽头的双人标间,门框上用透明胶贴着个歪歪扭扭的红双喜。
屋里充斥着樟脑丸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沈冰脱了那身笨重的婚纱。
换了件领口带点蕾丝的棉质睡衣。
她坐在铺着大红床单的单人床上,双手死死绞着被角。
指甲抠着粗糙的布料。
心脏跳得像面破鼓,在胸腔里乱撞。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嘎吱。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陆沉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线条偾张的肌肉沟壑往下滚。
昏暗的灯光下,他上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尤其是左肩处,刚拆石膏的地方还有大片未褪的青紫淤血。
沈冰看了一眼,赶紧把视线挪开。
脸颊烫得能烙饼。
她闭上眼睛,睫毛疯狂颤动。
心里反反复复做着建设。
我是学医的……什么没见过……不怕……
耳边传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嘎吱声。
属于陆沉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烟草味越来越近。
床垫猛地往下塌陷了一块。
沈冰吓得哆嗦了一下,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秒。
两秒。
安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那个……”陆沉粗粝沙哑的嗓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沈冰心脏猛地一缩,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准备好了……”
“准备个屁。”
陆沉用带着水汽的粗糙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沈冰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陆沉光着膀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用右手费力地扒拉着左边肩膀。
他吸着凉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沈主任,你带绷带和夹板没?”
陆沉撇着嘴,一脸烦躁地骂街。
“刚才爬那破楼用力过猛,老子左边这块肩胛骨……好像又他娘的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