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敲门声不轻不重。
隔着铁皮门,在空旷的女兵宿舍一楼走廊里带出点回音。
陆沉站直身子,手指插进笔挺的将官常服裤兜里。
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台阶边缘。
咔哒,咔哒。
等了半分钟。
没人开门。
楼上二层的窗户“吱呀”响了一声。
陆沉抬头。
借着路灯昏黄的影,能看见窗帘缝里闪过一片衣角。
“沈冰。”
陆沉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强。
“别躲了。窗帘漏风。”
二楼没动静。
陆沉摸出烟盒,叼了根在嘴里。
“出来。冰窟窿里说的话,到这儿不算数了?”
他打着火,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谁……谁躲了!”
二楼窗户猛地推开一条缝。
沈冰探出半个脑袋,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那双清冷的眼睛这会儿全是慌乱,水汪汪的。
她压低声音,咬着牙。
“你大半夜跑女兵宿舍楼下瞎喊什么!赶紧走!”
在西伯利亚那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
被死亡逼着,她脑子一热,把憋在心里的话全秃噜出来了。
现在回到安稳的大后方,吹着暖风。
那种羞耻感像涨潮的水一样,瞬间把她淹了。
“走?”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浑不吝的笑。
“老子可是来要媳妇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夜风吹散。
“洗干净等我,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你闭嘴!”
沈冰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是在极寒环境下,大脑缺氧产生的神志不清!”
“做不得数!”
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
“神志不清?”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漆黑的眸子盯着二楼那道缝隙,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这女人。
翻脸比翻书还快。
“行。”
陆沉点点头。
“缺氧是吧。”
他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沈冰松了口气,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总算把这头倔驴忽悠走了。
明天再想办法跟他解释。
然而。
两分钟后。
整个军区大院安静的夜空。
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音撕裂。
“滋——喂?喂?”
声音大得连操场边的树叶都跟着震颤。
这不是普通喇叭。
这是女兵连用来喊早操的超大功率军用高音喇叭!
大院里刚睡下的家属和兵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大半夜的,干啥呢?”
“防空演习?”
广播里。
陆沉那带着特有沙哑和痞气的嗓音,像个炸雷一样在半空劈下。
“二楼那个姓沈的女军医,你给老子听好了。”
沈冰在宿舍里刚端起杯热水。
听到这声音,手一抖,热水全洒在了拖鞋上。
“我去……”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冰原上说嫁给我,回了国就翻脸不认账?”
陆沉的声音顺着大喇叭,360度无死角地回荡。
军区大院的吃瓜群众瞬间沸腾了。
这大瓜,比春晚还刺激。
无数颗脑袋探出窗外,竖着耳朵听。
“你是不是玩不起?”
陆沉的直男发言,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沈冰最后的底线。
“老子连核反应堆都炸了,你现在跟我说大脑缺氧?”
“我特么……”沈冰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军用腰带就往外冲。
这混蛋,是想让全军区看她的笑话啊!
广播还在继续。
“限你三分钟,把门打开。”
陆沉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广播室的主控台上。
“不然,老子就在这大喇叭上,把你当时怎么抱着我哭的细节,一段一段地给全军区战友们分享分享。”
“陆沉!你个王八蛋!”
沈冰的怒吼穿透了楼道。
军区大院彻底炸锅了。
“快快快!女兵宿舍楼那边!”
“这谁啊这么猛?敢抢沈大军医?”
“卧槽,听声音像044营那个活阎王!”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兵痞和干事们,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
披着大衣,趿拉着拖鞋,潮水一样往女兵宿舍楼涌过去。
陆沉关掉麦克风。
从广播室走出来,慢悠悠地溜达回女兵楼下。
大楼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陆沉刚走到门前,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砰!”
两扇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脚踹开。
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几十个穿着作训服、英姿飒爽的女兵。
像一阵红色的旋风,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女兵连的连长,军区出了名的霸王花,雷丽。
她剪着齐耳短发,眉眼间透着股不输男人的狠劲。
手里甚至还拎着根半米长的武装带。
几十号女兵,齐刷刷地挡在宿舍楼门口。
把通往大门的路堵得死死的。
一排排锐利的眼神。
像刀子一样扎在陆沉身上。
同仇敌忾,毫不退缩。
雷丽用武装带啪地抽了一下手心。
声音清脆。
她冷着脸,下巴微扬。
看着面前这个传说中让整个西北军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陆沉。”
雷丽的声音中气十足。
“大半夜跑来我们女兵连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