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这笑声像生锈的锯条刮着玻璃。
通过隐藏在石墙缝隙里的扩音器,呈立体环绕式地砸向陆沉的耳膜。
刺耳,粘腻,带着一股子腐尸的阴冷。
陆沉捏着沈冰手腕的手猛地收紧。
“嘶——”沈冰疼得眉头拧成个疙瘩。
手腕骨头像是要被碾碎了,但她硬是咬着下唇,愣没往回抽。
她能感觉到陆沉掌心里那一层冷汗,滑腻腻的。
这根本不是平时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陆沉!你松手!”
赵狂急了,一把扔下榴弹枪,两步跨过去想扒开陆沉的手指。
“老大这魔怔劲儿还没过,大嫂手快断了!”
“滚开。”
陆沉的嗓音哑得像含了口沙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猛地一把甩开沈冰,自己也跟着踉跄了半步,皮靴在地砖上擦出一道刺耳的盲音。
“别碰我……”
他单手捂着脑袋,五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
眼前那台生锈的电击椅,在红幽幽的灯光下开始扭曲、重影。
视线边缘泛起一圈发黑的红晕。
“嘀嗒……嘀嗒……”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节拍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频率正好卡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听久了,心脏像是被人用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是……低频次声波!”
楚狐抱着电脑缩在角落,脸色刷白。
“亚瑟在用心理催眠的音频,他想搞精神控制!”
楚狐手忙脚乱地想敲键盘屏蔽信号。
可周围的红灯突然开始以一种让人眩晕的频率狂闪。
“啪!啪!啪!”
亮得刺眼,暗得深邃。
陆沉只觉得脑子里像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乱撞。
那道被封印的门,彻底被强行撞开了。
“老朋友,这音乐熟悉吗?”
亚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还记得那间零下十度的水牢吗?那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温床啊。”
幻象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陆沉。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挂满肉钩的冰冷刑房。
双脚被浸泡在刺骨的冰水里。
胸口插着几根连着高压电瓶的导线。
电源推上去的瞬间,肌肉撕裂的剧痛,牙齿咬碎嘴唇的血腥味。
“啊——!”
陆沉痛苦地低吼了一声,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满是血污的地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混着尘土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濒死感和无力感,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老大!”
雷动急得直跳脚,摸出个手雷就想往那堵墙上扔。
“炸了这破喇叭!吵得老子脑仁疼!”
“别乱动,墙里有夹层,炸药会引起塌方!”
沈冰一把按住雷动的手,她蹲下身,想去扶陆沉。
“别过来……”
陆沉粗喘着气,猛地挥手挡开沈冰。
眼神涣散,瞳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猩红。
监控室里。
亚瑟坐在真皮转椅上。
他手里端着杯红酒,悠闲地晃荡着。
看着监控屏幕里痛苦跪地的陆沉,嘴角咧开一个病态的弧度。
眼底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玩味。
“多完美的标本啊……”
亚瑟抿了一口红酒,啧吧了两下嘴。
“不管你跑到哪,不管你带多少人回来。”
“你那颗被我打碎过的灵魂,永远都是一只听话的狗。”
他按下麦克风的按钮,声音更加轻柔。
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陆沉,别挣扎了。痛苦是因为你在反抗。”
“放下枪,回到那张椅子上。我会给你最温柔的解脱。”
节拍声越来越密集。
红光闪烁得让人几欲作呕。
幽灵小队的成员全乱了套。
萧破军捂着胸口,疼得直骂娘。
“这老外念的什么逼经,老子听得想吐。”
赵狂咬破了舌尖,靠血腥味强撑着没倒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沉,眼珠子都红了。
“老大!你站起来啊!你特么不是活阎王吗,怎么被几句话放倒了!”
陆沉跪在地上。
指甲抠着合金地砖,生生抠断了一小截,渗出血丝。
脑子里的幻象越来越真。
那个拿着电击棍的亚瑟,仿佛就站在他面前,狞笑着举起那根滋滋冒着蓝光的铁棍。
“听话……乖孩子……”
那个声音在脑子里无限回响。
屈服吗?
认命吗?
陆沉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秒。
他那双涣散的、布满血丝的黑眸,突然定住了。
视线落在地砖缝隙里那滩干涸的发黑血迹上。
前世。
他在这滩血里苟延残喘,连狗都不如。
但那是前世。
老子重活一回。
从边境那个烂泥塘里爬出来。
带着这群比鬼还疯的兄弟。
杀穿了热带雨林,炸平了欧洲古堡。
一路踩着尸山血海杀到这冰天雪地。
是为了来听这老狗念经的吗?
陆沉的喉咙里,突然滚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发力挣断最后一根铁链。
“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
监控室里的亚瑟愣了一下。
酒杯停在嘴边。
“嗯?他笑什么?”
陆沉的右手,缓缓从头上放了下来。
他没有去拿地上的突击步枪。
而是摸向了绑在右腿外侧的战术刀鞘。
“唰——”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那把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寒光的格斗军刺。
被他握在手里。
陆沉没有刺向空气。
他猛地反手,将刀刃对准了自己左手宽厚的手掌心。
毫不犹豫。
狠狠一划!
“噗嗤!”
锋利的刀口瞬间切开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横贯掌心。
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这刺骨的、真实的剧痛,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撕碎了脑子里所有粘腻的幻象。
“陆沉!你疯了!”沈冰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地扑过去想按住伤口。
陆沉抬手制止了她。
他缓缓站起身。
挺直了那如铁塔般宽厚的脊背。
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
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涣散和恐惧。
只有一种纯粹的、狂暴到极点的杀意。
像两把沾着血的刀子,死死盯着扩音器的方向。
“想用死人的玩意儿控制我?”
陆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透着股把人剥皮抽筋的狠戾。
“催眠?心魔?”
他举起那只流血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血水顺着指缝被硬生生挤出来。
“去你妈的心魔。”
陆沉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从地狱里爬回来。”
“我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魔!”
监控室里,亚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可能……那音频的频率,连大象都能放倒。”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陆沉连看都没看。
单手端起突击步枪,枪口斜指天花板右上角的阴影处。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伪装的石膏板。
把那个藏在里面的大功率扩音器,直接打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零件。
烦人的电子节拍声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爽!”
赵狂在旁边看得热血沸腾,捡起榴弹枪大吼一声。
“这才是咱老大!”
陆沉扔掉打空的手枪弹匣。
随手扯下冲锋衣的一块破布,把流血的左手胡乱缠了两圈。
他转过头,看着长廊尽头那堵裂开缝隙的石墙。
墙后,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盗门。
主监控室。
陆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皮靴踩在血水里,嘎吱嘎吱响。
浑身的杀气不再掩饰,像实质化的刀片一样往外飙。
他走到那扇门前。
抬起右腿。
带着这辈子和上辈子的所有新仇旧恨。
“滚出来受死!”
陆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龙。
一脚狠狠踹在合金门锁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