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耳边打着转,刮得脸生疼。
陆沉掀开厚重的防风门帘。
跟着沈冰走到帐篷后面的一处避风角。
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
咯吱,咯吱。
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闷。
陆沉站定。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漏过来的寒风。
他没穿外套,就一件黑背心。
肌肉线条在冷空气里绷得像铁块。
手指夹着烟,烟头一明一暗。
“有事?”
他吐出一口白雾,嗓音沙哑。
沈冰转过身。
她没看陆沉的眼睛,视线盯着他锁骨上那道刚结痂的伤疤。
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自觉地咬在一起。
风把她战术毛衣的领口吹得翻卷起来。
雪花落在她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化成了冰水,洇湿了一片。
“你……非去不可吗?”
沈冰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首席军医。
倒像个护食的刺猬,强撑着不肯露怯。
陆沉眉头微挑。
把烟头在指尖捻了两下。
“亚瑟不死,那帮生化人早晚摸到华夏的边境线上。”
“老子不去,难道等他们上门送死?”
“可是……”
沈冰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眼尾被风吹得通红。
“那是核武基地!”
“零下四十度,防爆门连穿甲弹都打不透,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你带的那群疯子,他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也不懂吗!”
沈冰的手指死死攥着毛衣下摆,骨节泛白。
“你这一去,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陆沉没说话。
深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看着她。
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两人中间。
“怕我死?”
陆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冰的神经上。
她平时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清冷劲儿,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是!我怕!”
沈冰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冻得冰凉的脸颊滚下来。
她上前一步。
根本不管什么军区之花的骄傲,什么女军医的矜持。
直接一把揪住陆沉的背心领口。
“你这王八蛋,从一开始就没按常理出牌。”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在044营,你逼我吃生肉,让我扛三百斤的木头跑五公里。”
“我恨死你了,恨不得拿手术刀把你解剖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冻僵的手指捶打着陆沉坚硬的胸膛。
力道不大,像是在发泄。
“可是后来……”
沈冰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陆沉的手背上。
滚烫。
“在丛林里,你挡在我前面。”
“在名流酒会上,你为了我不顾一切去扇那个子爵的耳光。”
“你这混蛋,凭什么总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越说越委屈。
双手突然松开领口,猛地环住了陆沉粗壮的腰。
脸颊死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
“陆沉……”
沈冰抱得很紧。
像要把自己整个人揉进他的骨血里。
“如果你死了。”
“我……”
她顿住了。
喉咙里像卡了一把带血的刀片,疼得发不出声。
风雪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世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陆沉站着没动。
任由她抱着。
他那双常年握枪、沾满鲜血的手,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一颤。
烟灰掉在雪地上,滋啦一声灭了。
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十年的黑狱折磨,早就把他的心磨成了石头。
连痛觉都快迟钝了。
但现在。
胸口那个被她眼泪烫到的地方。
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开了那层厚厚的冰壳。
“如果……”
沈冰把脸埋在他怀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抬起头。
那双哭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陆沉。
眼底的爱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化不开。
她颤抖着嘴唇。
吐出了那个最俗套,却也是最致命的字眼。
“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回来。”
沈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结婚吧。”
这六个字,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陆沉的神经上。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瞳孔深处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结婚?
这个词,离他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暴徒,太遥远了。
遥远到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
陆沉低下头。
看着怀里这个平时骄傲得像只孔雀,现在却为了他放下所有尊严的女人。
她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化开的冰雪。
看着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陆沉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长满粗糙老茧、杀过无数人的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沈冰冻得发凉的下巴。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沈冰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以为他会拒绝。
以为他会像平时那样,用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直男语录,把她的表白踩在脚底。
毕竟,他可是陆沉啊。
那个不懂风情、只知道杀人的活阎王。
两人靠得很近。
陆沉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他漆黑的眸子里。
那一抹化不开的冰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度狂热、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