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像头饿红了眼的狼。
在单薄的帐篷外头疯狂撕扯,帆布顶棚被风刮得哗啦啦直响。
帐篷里。
一个煤油炉子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生锈的铁皮,噼啪作响。
空气里全是未干的血腥味、汗酸味和浓烈的枪油味。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帮平时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狂徒。
此刻全盘腿坐在防潮睡袋上。
人手拿着个皱巴巴的破本子,还有半截铅笔头。
十个小时后。
就要去端亚瑟的核武老巢了。
没后援。没退路。就是干。
“哎……我说。”
雷动拿铅笔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他咬着铅笔芯,咧嘴傻笑。
“我这字儿写得跟狗爬似的,我老娘估计看不懂。”
他低头。
在破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上面还画了根正在冒烟的导火索。
“我就给她画个炸弹吧。”
雷动嘿嘿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水光,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一看这玩意儿,就知道她儿子是个干大事的爆破专家。”
赵狂坐在他旁边。
光着大膀子,伤口刚缠上新纱布,还往外渗着红印子。
他手里没笔。
“写啥字啊,麻烦。”
赵狂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他低头。
一口咬破自己右手的大拇指。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他把带血的拇指,重重按在一张白纸上。
留下一个鲜红刺眼的指纹。
“我没爹没娘的。这血手印,就当给兄弟们留个念想。”
赵狂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子,眼神透着股疯劲。
“明儿个要是老子没出来。”
“你们把这纸烧了,就当老子在下面给你们探路了!”
楚狐缩在火炉边上。
眼镜片被炉火烤得起了层雾。
他一边用袖子擦眼镜,一边抽抽搭搭地吸鼻子。
“狂哥,你、你别咒咱们啊。”
他把纸铺在膝盖上,写得密密麻麻的。
“我把我那十几个加密硬盘的密码全写下来了。”
楚狐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还有我存在瑞士银行里的黑客佣金……一共八百多万美金。”
“要是咱们都挂了,这些钱够买好几卡车游戏光盘了。”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胖脸挤成一团,伸手拍了楚狐后脑勺一巴掌。
“你个败家玩意儿!人都要没啦,还惦记你那破游戏!”
钱多多从怀里摸出两块金砖。
沉甸甸的,压得他大腿生疼。
他叹了口气。
在纸上写了串数字。
“我这辈子最怕穷。”
“我老家的地址写上面了。要是我回不去,兄弟们……谁还喘着气,帮我把这两块金砖埋我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底下。”
钱多多抹了把眼泪,“让我下辈子投胎个富二代。”
铁牛一声不吭。
他把六管加特林放在腿上。
粗壮的手指夹着那半截铅笔,像捏着根牙签。
憋了半天。
在纸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保重。
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里。
萧破军靠在帐篷柱子上。
胸口的伤疼得他脸色惨白。
他没写字。
只是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笑得灿烂的老头。
那是他爹。
“老头子。儿子这回,带人去端真正的恐怖分子老窝。”
萧破军嗓音沙哑,带着东北汉子的硬气。
“没给您丢人。”
陆沉靠在最里头的角落。
半张脸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
他手里没纸。也没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人。
深黑的眸子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前世。
在这片该死的冰原底下。
他被吊在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电击室里。
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遗书?
那是留给活人的念想。
老子就是从那座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次回去。
是去索命的。
不需要留念想。
炉子里的煤油快烧干了,火苗往下缩。
陆沉站起身。
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嚓。
火苗窜起。
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那根烟。
他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
刺激着每一根快要冻僵的神经。
“都写完了?”
陆沉的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外头的暴风雪。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双双狂热、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狂把血手印塞进裤兜,抄起军刺。
“老大。随时能干!”
雷动拍了拍装满炸药的背心。
“炸药管够!干他娘的!”
陆沉吐出烟圈。
正准备下令检查装备。
“哗啦。”
厚重的帆布门帘突然被掀开。
一阵夹着冰雪的狂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火炉子差点熄灭。
陆沉眯起眼。
风雪中,站着个修长的身影。
是沈冰。
她没穿那件臃肿难看的极地防寒服。
就穿着一件贴身的军绿色战术毛衣。
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眼眶有些不正常的微红。
帐篷里的糙汉子们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有点诡异。
赵狂识趣地摸了摸鼻子。
拽着钱多多往后缩了缩。
沈冰无视了所有人。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穿过火光。
死死盯在陆沉的脸上。
她咬着冻得发紫的下唇。
呼吸有些急促。
“陆沉。”
她的声音发着颤,但在风雪声中却异常清晰。
“你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