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在走廊顶上乱晃。
机枪子弹犁过防爆合金墙,火星子迸得老高,像过年放的窜天猴。
掩体后头。
雷动满眼红血丝,胸口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瞬间结霜。
“干他娘的铁疙瘩……”
他喉咙里呼噜着,像只护食的土拨鼠。
手里那坨C4绑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太轻。
扔不远。
雷动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墙角一个掉漆的苏联老式干粉灭火器。
红色罐皮斑驳,锈得掉渣。
他扑过去。
一把拽掉灭火器的生锈把手。
“嘶啦——”
黑色的电工胶布在手里扯出刺耳的声响。
绕着灭火器肚子,把那大坨C4死死缠了两圈。
又把三枚高爆手雷卡在胶带缝里,保险销全给拔了半截。
“老子给你们加点铁板烧的佐料!”
雷动牙齿咬得咯咯响。
脸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拍了拍那个足有二十斤重的“死亡冰棍”。
陆沉蹲在水泥柱后头。
耳朵里全是被机枪噪音震出的嗡鸣。
铁牛捂着流血的胳膊,粗喘着气,疼得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老大,扛不住了,这孙子的子弹像不要钱一样。”
陆沉没接话。
黑沉沉的眼眸死盯着那三台步步紧逼的机甲。
它们外装甲上的弹痕,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雷疯子。”
陆沉偏过头。
嗓音压在喉咙底,透着股把人骨头捏碎的狠劲。
“准备好了没。”
雷动抱着那个沉重的灭火器炸弹。
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了!老大,给我撕个口子!”
陆沉深吸一口气。
胸腔在单薄的冲锋衣下鼓胀。
他猛地从水泥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的突击步枪死死抵在肩窝。
“砰砰砰!”
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子弹带着刺目的尾焰,直奔中间那台机甲的六管机枪供弹带接口。
那是整台机甲唯一没有厚重装甲保护的缝隙。
“铛!”
一发子弹极其精准地卡在供弹带的齿轮处。
机甲的右臂猛地一顿。
“咔啦——滋——”
火神炮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卡壳声。
喷吐的火舌瞬间熄火。
中间机甲的火力网,硬生生被撕开了一秒钟的空档。
“就是现在!”
陆沉爆喝一声。
雷动早就蓄势待发。
他像个抱着橄榄球准备达阵的疯子。
从废铁架子后面猛地窜了出去。
走廊里枪林弹雨。
左右两台机甲的子弹擦着雷动的头皮飞过去。
带起的灼热气流,烧焦了他几根乱糟糟的头发。
但他根本没躲。
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台卡壳机甲的底盘死角。
十米。
五米。
三米。
“去死吧破铜烂铁!”
雷动双腿猛地一蹬。
在满是冰渣和弹壳的合金地板上,直接一个极其狂野的滑铲。
泥水和火星在他身下飞溅。
他双手用力一推。
那颗绑着C4和手雷的沉重灭火器,顺着光滑的地面。
像个冰壶一样,“哧溜”滑了出去。
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灭火器精准地滑进了中间机甲那粗壮的机械腿交叉处。
死死卡在了底盘的液压传动轴缝隙里。
机甲的红外线感应器闪烁了一下。
低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脚底下的异样。
但已经晚了。
雷动借着滑铲的冲力,连滚带爬地撞进旁边的一个凹陷检修槽里。
后背在铁皮上撞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
大拇指死死按住手里的黑色起爆器红钮。
眼角肌肉抽搐,扯出一个癫狂的笑。
“送你们上天!”
狠狠按下。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
整个地下长廊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红灯。
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视网膜上一阵刺痛。
强烈的冲击波夹杂着高温气浪,像一头狂暴的巨龙,在封闭的走廊里横冲直撞。
陆沉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耳鼻瞬间渗出血丝。
他死死抱着脑袋,紧贴在水泥柱根部。
楚狐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在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走廊顶上的通风管道被炸得四分五裂。
生锈的铁皮像落叶一样到处乱飞。
呛人的干粉混着刺鼻的硝烟味,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足足过了半分钟。
那股足以撕裂内脏的震动才慢慢平息。
只剩下钢筋断裂的嘎吱声,还有碎石掉落的扑簌声。
陆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用力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
他撑着水泥柱站起来。
端起枪,透过浓重的硝烟往前看。
原本平整的走廊,现在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坑。
底下的岩石层都露出来了。
那三台不可一世的重装机甲。
早特么没影了。
中间那台直接被炸成了几百块冒着黑烟的废铁。
履带、枪管、还有烧得焦黑的人体残肢,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弹坑周围。
另外两台虽然没在爆炸中心。
但那恐怖的温压效应,直接把机甲里的驾驶员内脏给震碎了。
厚重的装甲严重变形,像两个被捏扁的易拉罐,倒在废墟里。
死得透透的。
“哈哈哈哈……咳咳咳!”
雷动从检修槽里爬出来。
满脸黑灰,就剩两排牙是白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狂笑。
“老子的药量……够不够劲!”
赵狂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走过去踹了一脚地上的机甲残骸,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个疯子,差点把咱全埋在这冰窟窿里。”
他咧嘴笑了,扯动肩膀的伤口,又是一阵嘶气。
钱多多从铁牛身后探出脑袋。
胖脸煞白。
“娘哎,这动静,阎王爷在底下听了都得搬家。”
铁牛撕了块布条,把流血的胳膊死死扎住。
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掉在地上的加特林捡了起来。
“行了。”
陆沉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机甲大腿。
“这只是开胃菜。”
他眼神阴沉,盯着被炸得千疮百孔的走廊深处。
这老式核武基地,大得像个地下迷宫。
亚瑟那老狗,绝对还有更恶心的后手。
就在他们准备重新整队的时候。
脚下的地面,又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一次,不是爆炸。
而是一种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成百上千双穿着军靴的脚,在同时敲击着下层的合金地板。
声音被空旷的管道放大。
像某种催命的鼓点,一步步逼近。
空气里那股子陈年的霉味,似乎都被这股声浪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浓烈的血腥气。
瞎子刘仅剩的右眼猛地睁大。
他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连嘴唇都在哆嗦。
“老、老大……”
瞎子刘咽了口冰凉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是一两队人。”
他指着走廊深处那片比黑暗更浓稠的阴影。
指尖发颤。
“听这动静……”
“起码有一个团的雇佣兵,正从底层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