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皮被撕成了碎渣。
黄褐色的木屑夹着水珠,扑了瞎子刘一头一脸。
子弹擦着耳朵尖飞过去。
带起的风声像哨子一样尖锐。
瞎子刘咬紧牙关,手扣住腰间那颗手雷的拉环。
肩膀上的血顺着指缝往外渗,黏糊糊地贴在战术背心上。
“打!火力压制!这瞎子死定了!”毒狼在夜视仪的绿光里怒吼,手指死死抠着扳机不放。
哒哒哒的枪声盖过了一切。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旁边的芭蕉林里。
突然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嗷——!”
声音嘶哑,带着股不要命的疯劲儿。
毒狼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眼角的余光里,一团黑影踩着烂泥,“吧唧吧唧”地直冲过来。
速度快得像头饿了半个月的野猪。
“谁!”
一个瘦个子杀手刚喊出声。
那团黑影已经撞破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直愣愣地砸进杀手堆里。
是赵狂。
他连防弹衣都脱了,光着膀子。
上头抹着厚厚的泥巴,雨水一冲,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
“砰!”
他根本没用手里的家伙,直接一记铁头功,结结实实撞在瘦个子杀手的战术头盔上。
“哎哟卧槽……”
瘦个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大铁锤砸了。
防弹头盔磕在额骨上,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连枪都端不稳了,仰面摔进水洼里。
“妈的,找死!”毒狼眼睛都红了。
抬手就是一梭子。
昏暗中,火光一闪。
两发5.56毫米的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
噗嗤。
直接咬掉了赵狂左边肩膀的一大块皮肉,甚至擦到了肩胛骨边缘。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在这冷雨夜里,冒着丝丝白气。
毒狼看着这一幕,嘴角刚想扯个笑。
这疯子完了。中了两枪,神仙也得趴下。
可下一秒。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赵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滋滋冒血的肩膀。
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沫子。
“嘿,带劲啊。”
赵狂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泥沙的大白牙。
笑得像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度变态。
“打枪算什么本事?来,跟爷爷玩刀!”
他双手一甩。
两把三棱军刺从袖口滑进掌心,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痛觉缺失症。
这病平时是个定时炸弹,但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
简直就是个神级外挂。
越见血,他越兴奋。
脑子里那根主管恐惧的神经,早就被疯狂的肾上腺素烧断了。
“开火!杀了他!”
毒狼嗓音都劈叉了,手指扣着扳机狂扫。
赵狂像条疯狗,迎着子弹网就扑了上去。
根本不躲。
他大步流星,脚底下踩得泥水四溅。
一个滑铲躲开半截火力。
借着冲劲儿,直接滑到了毒狼身侧。
右手的军刺由下往上,狠狠一撩。
“刺啦!”
毒狼的战术背心被划开一条大口子。
要不是他退得快,这一下能直接给他开膛破肚。
“法克!这他妈是人吗!”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杀手吓得腿都软了。
他端着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看着赵狂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血窟窿,愣是连退两步。
赵狂转头盯上他。
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透着股嗜血的疯狂。
“抖啥?冷啊?爷爷给你暖和暖和!”
赵狂大吼一声,左手的军刺脱手飞出。
“夺!”
军刺精准地扎进横肉杀手的大腿根。
齐根没入。
“啊——!”
杀手惨叫着跪倒在地。
微冲掉在泥水里。
赵狂两步跨过去。
膝盖重重顶在杀手的胸口。
右手拔出扎在他腿上的军刺,顺势往上一挑。
割断了喉管。
惨叫声戛然而止。
“还、还有谁?!”
赵狂站直身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烂泥。
混合着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像一团团白雾。
剩下的三个杀手彻底崩溃了。
这哪是打仗?这根本是碰上了个打不死的怪物!
夜视仪里,赵狂那满是鲜血的光膀子。
简直比修罗场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撤!快撤!”
毒狼扔了打空弹匣的微冲。
转身就往灌木丛深处跑,连滚带爬的,哪还有刚来时的嚣张。
“跑?问过老子没有!”
赵狂捡起地上一把微冲。
也不瞄准,端着就扫。
哒哒哒。
一排子弹打在毒狼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烂泥。
毒狼脚下一绊,扑倒在一棵烂树桩上。
还没等爬起来。
一只穿着作战靴的大脚,重重踩在他后背上。
赵狂用枪管顶着毒狼的后脑勺。
气喘如牛。
“跑啊,再跑两步我瞧瞧。”
他手指抠了抠肩膀上的枪眼,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妈的,这后劲儿还挺大。刚才咋没觉得疼呢?”
瞎子刘从榕树后头摸索着走出来。
肩膀上缠着一圈带血的绷带。
“你小子,疯起来连自己都砍。也就是仗着没痛觉,不然早死八百回了。”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林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伴着浓重的血腥味。
前方的阔叶丛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拨开。
陆沉走了出来。
黑色风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浆。
他左手倒提着一把带血的军用匕首。
右手像拎小鸡一样,拽着一个杀手的后衣领。
那杀手满脸是血,四肢无力地耷拉着,还在时不时地抽搐。
显然刚被收拾过。
陆沉走到赵狂面前。
随手把那半死不活的杀手扔在毒狼旁边。
两具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这孙子跑得挺快,差点让他溜了。”赵狂用脚尖踢了踢毒狼的脸。
“这也就是我今天状态好。不然真让他跑回亚瑟那去报信了。”
他咧嘴笑着,牵动了肩膀的伤,疼得一咧嘴。
陆沉扫了他一眼。
目光在赵狂那个血肉模糊的肩膀上停了两秒。
“去包扎。”
声音冷淡,没多余的废话。
但他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卷止血绷带,扔给瞎子刘。
陆沉蹲下身。
看着被踩在烂泥里的毒狼。
毒狼满脸惊恐,死死盯着陆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在黑狱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里的冷漠和杀气。
比冰窖还让人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毒狼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亚瑟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暗夜猎犬’绝不会白死……”
陆沉轻笑了一声。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扯开毒狼的战术背心。
从他胸口的内兜里,摸出一个防水的定位通讯器。
上面一个小红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陆沉把通讯器在手里抛了两下。
“亚瑟养的狗,叫唤得都挺大声。”
他站起身,军靴踩碎了那个通讯器。
红灯瞬间熄灭。
陆沉抬起头。
看着周围那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雨水冲刷着满地的暗红。
“不过,今晚这出戏,也就唱到这了。”
他把带血的匕首在毒狼的衣服上擦了两下。
插回靴筒。
“丛林游戏。”
陆沉的声音混在风雨里,透着股把人骨头嚼碎的狠劲。
“结束了。楚狐,滚出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