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海绵,沉甸甸地压下来。
手电筒的光柱一断。
整片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毒狼头盔上的夜视仪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泛着雪花点的幽绿色。
雨滴砸在叶片上。
脚底踩烂泥的黏腻声。
还有不远处那个掉进陷阱的同伙,压抑的惨叫。
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
毒狼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端着微冲往前蹭了半步。
“都别乱动,两两结对,互相掩护死角。”
他声音压在嗓子眼。
二十米外的树冠上。
瞎子刘倒挂着,像个老练的杂技演员。
双腿绞住湿滑的树干。
他闭着眼。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其实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影。
黑夜,才是他真正的眼睛。
“心跳一百二,肾上腺素飙升。”
瞎子刘嘴角扯起个阴森的弧度,露出一口黄牙。
“紧张了啊……洋鬼子。”
他手指夹着那把涂了黑漆的三棱军刺。
拇指在刀柄的防滑纹上慢慢摩挲。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到脑顶。
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像捕猎前的野兽。
十一点方向。距离十五米。
军靴踩断了半截枯树枝,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呼吸急促,带着点哮喘的杂音。
瞎子刘腰腹猛地发力,腿一松。
整个人像片落叶,无声无息地从树干上滑下来。
脚尖点地,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连一点泥水都没溅起来。
那个哮喘的杀手端着枪,夜视仪里满是摇晃的树影。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嘿,杰克,你看到什么没?我总觉得背心发凉……”
他转头去问搭档。
话音还没落。
瞎子刘像道影子,贴着他后背冒了出来。
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没带出声。
左手闪电般捂住杀手的嘴。
右手握着军刺,顺着防弹衣颈部的缝隙。
噗嗤。
刀尖利落地切开喉管,又顺势一绞。
温热的血像喷泉一样飙出来,溅了瞎子刘一手臂。
带点铁锈味的腥气。
杀手眼珠子鼓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身子就软了。
瞎子刘托着他的尸体,慢慢放在泥地里。
全程没发出一丁点磕碰声。
他抽出刀,在杀手的衣服上抹了两下血迹。
转头,耳朵又动了动。
那个叫杰克的搭档刚好转过身。
夜视仪的绿光里,只看到同伴瘫在地上,脖子上一片漆黑的血迹。
“敌……敌袭!”
杰克吓得嗓子破了音,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哒哒哒哒!
微冲喷出火舌,子弹打碎了一片灌木丛。
树叶木屑乱飞。
毒狼听到枪声,猛地转头。
“杰克!在哪!报方位!”
杰克一边退一边狂扫。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他!他像个鬼……”
话没说完,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从头顶刮过。
杰克本能地抬起枪口。
瞎子刘已经像只大蝙蝠,从树枝上荡了下来。
双膝借着下坠的冲力,狠狠砸在杰克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杰克被砸得口吐鲜血,重重摔在泥坑里。
瞎子刘单膝跪在他胸口。
军刺从下颌骨的柔软处捅进去,直透脑干。
杰克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瞎子刘拔出刀。
甩了甩刀刃上的红白相间的东西。
又闭上眼,隐入黑暗。
这哪是打仗。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毒狼带着几个杀手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两具尸体。
雨水冲刷着伤口,血流了一地。
“法克!法克!”
毒狼气得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都被砸烂了。
“他们没有夜视装备,怎么可能看得见我们!”
旁边一个光头杀手端着枪,手抖得像帕金森。
“队长……他、他是不是带了热成像?可咱们穿了隐身衣啊……”
“闭嘴!”
毒狼咬着牙,眼睛在夜视仪里疯狂扫视。
丛林里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瞎子刘趴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里。
听着十米外那些杀手慌乱的呼吸声。
他咧嘴笑了笑。
手里的军刺在泥巴里蹭了蹭。
“四个。还有八个。”
他耳朵里过滤掉雨声和风声。
捕捉着那些极其细微的响动。
血液流过血管的奔腾声,心脏撞击胸腔的咚咚声。
在他听来,简直比敲锣打鼓还要响。
瞎子刘像条滑溜的毒蛇,贴着地面往前爬。
三点方向。五米。
有个胖子杀手正靠在树干上换弹匣。
金属弹匣摩擦的喀喀声,在瞎子刘耳朵里就像个显眼的靶子。
他猛地从泥潭里窜起。
左手一把薅住胖子的衣领,往下一拽。
右手的军刺直接插进他后心。
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泥里。
“在那边!”
毒狼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响动。
枪口猛地调转。
哒哒哒!
一串子弹擦着瞎子刘的肩膀飞过去,打在树干上火星四溅。
瞎子刘闷哼一声。
肩膀上的皮肉被撕开一条口子。
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榕树后面。
“草,大意了。”
瞎子刘捂着肩膀,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听着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毒狼做了个手势。
剩下的几个杀手呈半包围状,端着微冲,一步步朝那棵榕树逼近。
夜视仪里。
虽然看不清瞎子刘的轮廓。
但地上那一串滴落的、温度还没散尽的鲜血。
在屏幕上呈现出明显的橘红色斑点。
像是一个个致命的路标。
“他受伤了!血迹在那树后面!”
一个杀手兴奋地喊出声。
毒狼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打死他!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五把微冲。
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瞎子刘藏身的那棵榕树。
瞎子刘靠在树干上,听着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他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腰间的最后一颗手雷。
“这下玩脱了啊……”
毒狼大吼一声。
“开火!”
几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