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林子里的雾气散了些,露出惨白的月光。
血腥味混着烂泥的酸臭,熏得人直反胃。
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的被炸得焦黑,有的咽喉大开。
像个修罗场。
楚狐抱着那台屏幕裂了缝的电脑。
小心翼翼地从一丛芭蕉叶后头钻出来。
脚踩在积水里,嘎吱嘎吱响。
“老、老大,我出来了。”
他推了下往下掉的眼镜框,声音还在发飘。
瞄了一眼地上毒狼的死尸,赶紧别开眼。
陆沉站在一滩暗红色的泥水边。
风衣下摆滴着脏水。
他从兜里摸出根揉得皱巴巴的烟,咬在嘴里。
没点火。
“白医生。”
陆沉偏过头,朝阴影里喊了一声。
白斩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手里提着个银色的医疗箱。
走到那堆尸体旁,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哎,这切口……太粗糙了。”
白斩用手术刀的刀柄拨弄了一下那具被瞎子刘割喉的尸体。
“颈动脉断裂不平整,浪费了好多血,污染了现场环境。”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月光。
赵狂捂着刚包扎好的肩膀,咧嘴骂骂咧咧。
“你个变态,杀人还管啥平不平整。”
“能弄死不就结了!”
白斩没理他。
他蹲下身,打开医疗箱。
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在月光下晃了晃。
“老白,干活利索点。”
陆沉吐出嘴里的碎烟草。
“那几个头目的脑袋,给我装好。别漏了味儿。”
“放心吧老大,我的解剖学可是满分。”
白斩轻笑一声。
动作优雅地挽起袖口。
他走到毒狼的尸体前。
手腕微微一转。
刀尖贴着颈椎骨的缝隙,精准地切拉。
没有多余的动作。
骨肉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毛骨悚然。
钱多多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娘哎……老白这手艺,不去杀猪可惜了。”
他哆嗦着从背包里拽出几个防潮的军用密封箱,砰砰扔在地上。
“老大,这箱子本来是装电子设备的。防水防震。”
白斩把毒狼那颗沾满烂泥和惊恐的脑袋拎起来。
像端详一件艺术品。
“血管封闭得不错。撒点生石灰,防腐脱水。”
他把脑袋放进箱子。
从医疗箱底摸出一包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切口处。
不到十分钟。
三个杀手头目的脑袋,整整齐齐地码在三个密封箱里。
盖子一扣,严丝合缝。
“行了。这包装,发联邦快递都不违规。”
白斩站起身,拿湿纸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陆沉走过去,靴底踩过落叶。
他停在楚狐旁边。
“单子做好了没。”
楚狐正蹲在一个树墩子上。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脑门上全是汗。
“快了快了!我刚黑进了欧洲最大的生鲜冷链物流系统。”
他咬着大拇指指甲。
“给这三个箱子套了个‘挪威深海鳕鱼’的壳子。”
“绝对合法的清关手续,连X光机查出来也是一堆冷冻肉块的阴影。”
楚狐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张带着条形码的电子运单。
“搞定!”
楚狐抹了把汗,咧开嘴笑了。
“这单号直接挂靠在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名下。神仙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他把微型打印机连上电脑。
滋滋啦啦几声响。
三张防水的快递贴纸吐了出来。
陆沉接过贴纸。
撕开背胶。
“啪!”
“啪!”
“啪!”
三声脆响。
贴纸狠狠拍在三个带着血腥味的密封箱上。
“亚瑟那老东西,在X国折腾了那么久。”
陆沉手指夹着烟,冷笑。
“是时候给他送点家乡的温暖了。”
他转头看向楚狐。
眼神里透着股要把人扒皮抽筋的狠戾。
“追踪到他最终的老巢在哪了吗?”
楚狐敲了几个代码,调出一份加密日志。
“老大,我顺着那批‘暗夜猎犬’的通讯频段往回查。”
“发现他们的信号中转站,根本不在X国!”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
“X国那些生化人和军阀,只是亚瑟放在明面上的幌子。”
“这老狐狸狡兔三窟,真正的底牌藏得比谁都深。”
电脑屏幕闪了两下。
一个红色的坐标点跳了出来。
停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冰雪地图上。
“俄罗斯。”
“西伯利亚冰原深处。”
楚狐指着那个闪烁的坐标,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地方有个前苏联时期废弃的地下核武基地。”
“代号‘冰狱’。”
“常年零下四十度,鸟拉屎都能在半空冻成冰溜子。”
寒风刮过林子。
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陆沉肩头。
他盯着那个坐标。
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有火在烧。
前世。
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水牢。
那个拿着电击棍、满脸变态笑容的典狱长。
十年的折磨。
那些被抽干血的战友,那些绝望的惨叫。
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陆沉捏紧了拳头。
指节咔咔作响。
“找着了。”
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这辈子,总算让我摸到你这老王八的龟壳了。”
萧破军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倒吸一口凉气。
“零下四十度?这特么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老大,咱这帮人穿个裤衩在沙漠里能跑,去那种冰窟窿……”
“怎么,怕冻掉零件?”
赵狂在一旁嗤笑。
他光着膀子,冷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嘴咧得比谁都大。
“我还没试过在雪地里砍人,刀口子是不是不流血啊?”
“你懂个屁!”
雷动拍了下赵狂的后脑勺。
“那可是核武基地!里面的防爆门连穿甲弹都打不透。”
他嘿嘿笑着,摸出两根C4炸药。
“不过……这可是个大活儿啊!够我爽一把的!”
沈冰站在几步外。
她看着陆沉的背影,秀眉微蹙。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那种刻骨的恨意,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你确定要去那里?”
沈冰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的补给和装备,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极寒环境下的攻坚战。”
陆沉转过身。
目光扫过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浑身是伤的兄弟。
“怕死的,现在可以顺着原路回洪门的地盘。”
他声音不大,但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亚瑟不死,我们这辈子都得在逃亡里过日子。”
陆沉一脚踹在那个装着毒狼脑袋的密封箱上。
箱子滑出去两米远,撞在树桩上。
“他以为躲在冰窟窿里,老子就拿他没办法了?”
陆沉扯起嘴角。
露出一个野兽般的狞笑。
“准备越境。”
他抬起手,指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坐标。
“楚狐,把这三个快递寄出去。加急。”
“老子要让他知道……”
陆沉咬着后槽牙。
“他那乌龟壳,老子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