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坐标点在碎了一半的屏幕上跳动。
像只吸饱了血的蚊子。
刺眼。
楚狐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猛咳了两声。
眼镜腿上的胶布都快被汗水浸开了。
“嘶……这特么……玩大发了。”
他指头直哆嗦,指着那一串俄文和经纬度。
“老大,这地方……在北极圈边缘啊。”
陆沉没出声。
他盯着屏幕,下颚骨的肌肉绷得死紧。
靴底踩烂了一截枯树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X国的建国计划,就是个雷子。”
楚狐吞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飘。
“亚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中东去。”
“他自己……龟缩在这个前苏联的地下核武基地里!”
周围的雨下得更密了。
砸在阔叶上噼里啪啦。
却盖不住这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核武基地?”
钱多多一屁股瘫在烂泥里。
胖脸煞白,连那箱金砖都不想抱了。
“那玩意儿……有防辐射层吧?咱这几把破枪,连外面的钢板都刮不破一层漆。”
他扯着嗓子,带了点哭腔。
“零下四十度啊!撒泡尿都能在半空冻成棍。”
“咱连防寒服都没有,去了就是一坨坨的人肉冰雕!”
赵狂一脚踹在钱多多撅着的屁股上。
踢得他往前栽了个跟头。
“怂包!冻成冰雕也比被那帮洋鬼子当狗溜强!”
赵狂光着膀子,伤口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白了。
他咧着嘴,笑得像个疯子。
“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冰窟窿里砍人。正好,给刀刃淬淬火。”
白斩推了下金丝眼镜。
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卷新的纱布。
“低温环境下,血液流速减慢。”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
“从解剖学角度来说,致死时间会延长两到三倍。”
“这对我们是个劣势。”
“劣势个屁!”
雷动跳脚,抓起两根C4互相撞了撞,当当响。
“这世上就没有老子炸不开的门!”
“防爆门?我给他用温压弹塞缝里,直接烤熟了那帮孙子!”
陆沉还是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又被风雨扑灭。
试了三次,才点着了那根皱巴巴的烟。
他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裹着泥土腥气,灌进肺叶。
脑子里,那些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前世。
暗无天日的地牢。
墙壁上永远结着一层擦不掉的白霜。
倒吊的铁钩。
变态的电击椅。
还有亚瑟那干哑难听的笑声。
“欢迎来到冰狱,我可怜的实验品。”
十年。
整整十年。
他像一条狗一样被拴在那里。
每一寸骨头都被敲碎过,每一块肌肉都被撕裂过。
陆沉捏着打火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掐出了血印。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找着了。”
他吐出嘴里的烟雾,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像砂纸磨过铁板。
“兜了这么大一圈。”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眼底的杀意像沸腾的岩浆,几乎要把这片丛林点燃。
“这王八蛋的真身,原来藏在这。”
沈冰站在几步外。
雨水顺着她高挺的鼻梁往下淌。
她看出了陆沉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不属于一个十八岁新兵该有的恨。
她没问。
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医疗箱带子紧了紧。
“我们需要补给。极地防寒服,高热量食物,还有更猛的火力。”
沈冰的嗓音清冷,像这雨夜里的一把冰刀。
“光靠咱们现在这身破烂,走不到基地大门就会冻死。”
“补给的事,我来想办法。”
瞎子刘从树干后头摸索出来。
他捂着受伤的肩膀,仅剩的右眼闪着幽光。
“我以前在北边走过私。认识几个毛熊国的黑市军火商。”
“只要钱给够,坦克都能给你弄来。”
“钱不是问题!”
钱多多一听要花钱保命,立马精神了。
从泥坑里爬起来,拍得胸脯梆梆响。
“咱刚从古堡顺出来那箱金砖。纯度四个九。”
“砸也砸死那帮毛子了!”
陆沉把烟头按在旁边的烂树桩上。
火星子滋啦一声熄灭。
他转过身。
看着这群被他一手带出来的疯子。
满身是泥,带着伤,像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鬼。
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有退缩。
全他娘的是狂热。
是那种能把阎王殿给掀了的疯劲。
“零下四十度。”
陆沉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目光扫过赵狂、萧破军、楚狐、雷动……
最后落在沈冰那张湿透的脸上。
“冰天雪地。没后援。没退路。”
“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生化怪物和核武防线。”
陆沉往前跨了半步。
黑色的风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敢不敢跟我去趟冰窟窿。”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拔了阎王爷的胡子?”
雷动第一个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干!早看那帮洋鬼子不顺眼了!”
赵狂拿军刺敲得自己胸膛砰砰响。
“老大,你就说先砍谁吧!”
萧破军一捶胸口,咳出两点血沫。
“走!算我一个!”
“干!”
幽灵小队全员怒吼。
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雨,在这片东欧的原始丛林里震荡。
三天后。
西伯利亚高原边境。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不到五米。
一处冰封的内陆湖泊旁。
陆沉光着膀子,站在刺骨的寒风里。
结实的肌肉上挂着一层细密的冰碴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十字镐。
“咔嚓!”
狠狠砸在脚下厚达半米的冰面上。
冰屑飞溅。
打在脸上生疼。
雷动裹着件破军大衣,冻得像个鹌鹑。
吸溜着清鼻涕。
“老、老大……咱这是干啥啊?”
“不去找毛子买军火,跑这儿来凿冰窟窿钓鱼?”
陆沉没搭理他。
抡起十字镐,又是一下。
“砰!”
坚硬的冰层终于被凿穿了一个大洞。
黑沉沉的湖水像墨汁一样涌了上来。
冒着刺骨的白气。
陆沉随手扔掉十字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裹得像熊一样的队员们。
眼神冷得比这湖水还可怕。
“脱。”
他吐出一个字。
“啊?”
钱多多瞪大了绿豆眼,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的拉链。
“老大,这……这会死人的!”
“亚瑟那里的温度,比这儿还低。”
陆沉走到赵狂面前。
一把扯掉他身上披着的毯子。
“那里的怪物,没有痛觉,不知疲倦。”
陆沉声音拔高。
“你们现在这副软脚虾的德行。”
“进去就是送菜!”
他指着那个冒着白气的冰窟窿。
“脱得只剩短裤。跳进去。”
“我靠……”
楚狐眼镜都结冰了,腿抖得像踩电门。
“不下?”
陆沉扯起一抹冷笑。
“行。”
他猛地飞起一脚。
直接踹在赵狂的屁股上。
“扑通!”
赵狂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连着泥巴和旧伤,直接被踹进了黑漆漆的冰水里。
“嗷——!”
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雪原。
“下一个。”
陆沉转头,盯着萧破军。
萧破军咽了口带冰碴子的唾沫。
咬着牙,三两下扯掉上衣。
“娘的!拼了!”
他闭着眼,自己跳了下去。
扑通声接二连三。
连楚狐都被铁牛像扔小鸡一样扔进了湖里。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夺走了他们身上的热量。
肌肉痉挛,呼吸急促。
简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
“在水里打!无限制格斗!”
陆沉站在冰窟窿边上。
眼神冷酷。
“谁敢冻得爬上来,老子就废了他的腿!”
他要用最原始的残酷。
逼出这群人体内的野兽本能。
就在这帮人在冰水里冻得鬼哭狼嚎的时候。
远处的雪丘后头。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
“嗡——嗡——”
几辆涂着毛熊国双头鹰徽章的履带式雪地越野车。
像几头白色的装甲巨兽。
碾压着积雪,咆哮着冲上了湖岸。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冰窟窿。
车门“哐当”推开。
十几个穿着厚重皮草、满脸横肉的斯拉夫大汉跳了下来。
手里端着清一色的AK-47。
带头的光头壮汉,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刀疤。
他往雪地里吐了口浓痰。
枪管嚣张地指着陆沉。
操着极其生硬的英语,大声叫唤。
“嘿!黄皮猴子!”
“在我的地盘上洗冷水澡,交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