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像疯了的野狗,扯着嗓子在冰原上嘶嚎。
陆沉站在湖边。
西伯利亚的妖风刮在脸上,像刀片生刮骨头。
他没穿大衣,就套了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
领口敞着。
“雷疯子。”
陆沉吐出一口白气。
靴底在雪地上碾出嘎吱的动静。
雷动裹得像个粽子,吸溜着两管清鼻涕跑过来。
手里捧着两管用胶带缠死的C4。
“老大,这冰层起码半米厚。”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尖,手指头都有点不听使唤。
“我加了点料,保证炸得透透的。”
陆沉没接话。
下巴朝湖中心那片平整的冰面扬了扬。
“去。”
雷动一溜烟小跑过去。
趴在冰面上,用军刀艰难地凿了个小坑,把炸药塞进去。
引线拉长。
他连滚带爬地往回蹿。
“捂耳朵!”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空旷的高原上荡开。
碎冰块像迫击炮弹一样炸上天,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块巴掌大的冰碴子擦着赵狂的耳边飞过,划出一道血口子。
湖心被炸出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大窟窿。
黑沉沉的湖水翻涌上来。
水面上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看着就透心凉。
陆沉走到冰窟窿边缘。
低头看了眼墨水一样的湖面。
他转过身,深黑色的眸子扫过身后那群冻得直打哆嗦的兄弟。
“脱。”
声音不大,却比周围的寒风还刺骨。
钱多多瞪着那双被风吹得流泪的小眼睛。
两只手死死护住羽绒服的拉链。
“脱……脱啥?老大你别逗我,这可是零下三十多度啊!”
他嘴唇乌紫,牙齿上下打架,哒哒哒直响。
“这跳下去,五分钟……不,三分钟人就得成速冻水饺了!”
楚狐更是缩在铁牛宽阔的后背阴影里。
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上结了一层白霜。
“老大,从医学角度讲,这会引起急性失温和心脏骤停的……”
“我让你们脱。”
陆沉往前逼近一步。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去冰狱,你们要面对的是一群没有痛觉的怪物。”
“还有零下四十度的极端环境。”
陆沉的声音像铁锤砸在冰面上。
“你们现在连这点冷都扛不住,进去就是送死。”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钱多多的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到冰窟窿边上。
“看看这水。”
“跳下去,或者现在滚回国。”
钱多多看着那冒着寒气的黑水,腿肚子转筋。
“我、我脱!我脱还不行嘛!”
他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拉开拉链。
赵狂最先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不怕疼,这会儿疯劲儿一上来。
三下五除二把上衣扒了个精光。
露出那一身纵横交错的旧疤,肩膀上刚结痂的枪眼红得刺眼。
“干!不就是洗个冷水澡吗!”
赵狂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闭着眼,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冰水里。
“扑通!”
刺骨的湖水瞬间没顶。
“嗷——卧槽卧槽卧槽!”
赵狂的脑袋刚冒出水面,就爆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毛孔。
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
这根本不是冷。
这是刀割火燎一样的痛!
萧破军一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砸起两米高的水花。
他那东北汉子的硬骨头,在入水的瞬间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扑通声接二连三。
连平时最斯文的白斩,也被陆沉一脚踹了下去。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在冰水里冻得鬼哭狼嚎。
嘴唇发青,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有人试图往冰面上爬。
陆沉走过去。
军靴踩住那只扒在冰面上冻得发紫的手。
微微用力。
“滚下去。”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里的楚狐。
“老大……我、我真不行了……”
楚狐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打!”
陆沉根本不吃这一套。
“在水里,无限制格斗。不打到见血,谁也不准上来!”
这他娘的简直是人间炼狱。
赵狂抹了把脸上的冰水。
咬破了舌尖,用血腥味刺激神经。
“来啊!谁怕谁!”
他扑向旁边的萧破军,两人在水里扭打成一团。
肌肉在极寒下僵硬,动作变得迟缓笨拙。
但求生的本能,逼着他们挥出拳头。
每一次击打,都带着一种麻木的撕裂感。
冰水里泛起淡淡的红丝。
分不清是谁的血。
陆沉站在岸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
冷眼看着这场残酷的互殴。
只有这样。
才能强行逼出他们身体里那股沉睡的抗寒本能。
半个小时。
水里的人动作越来越慢。
眼神开始涣散。
这是失温的极限征兆。
钱多多已经翻白眼了,全靠铁牛单手提着他的后脖颈才没沉下去。
“差不多了。”
一直站在后面的沈冰,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她手里攥着几条干燥的军用毛毯。
手背冻得通红。
“再泡下去,神经元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沈冰盯着陆沉的侧脸,语气有些发紧。
陆沉没看她。
抬腕看了一眼表。
正准备开口喊停。
远处的雪丘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轰鸣。
嗡——嗡——
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碾压积雪。
陆沉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三辆涂着白漆的履带式全地形越野车。
像三头狂暴的北极熊。
从雪包后面咆哮着冲了出来。
履带卷起漫天的雪沫。
车门上,喷绘着一只狰狞的双头鹰徽章。
“俄国黑手党。”
陆沉冷哼一声,手习惯性地摸向后腰的军刺。
越野车在距离冰湖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急刹。
粗暴地停在雪地上。
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啪”地亮起。
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瞬间锁定了站在岸边的陆沉和沈冰。
“哐当!”
车门被粗暴地踹开。
十几个穿着厚重熊皮大衣、满脸横肉的斯拉夫大汉跳下车。
这帮人个个身高体壮,像一堵堵肉墙。
带头的壮汉是个大光头。
右眼瞎了,戴着个黑眼罩。
左脸颊上一道蜈蚣一样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脖根。
他嘴里叼着根粗大的雪茄。
手里端着一把改了弹鼓的AK-47,枪口黑洞洞的,直接对准了陆沉。
“嘿,黄皮猴子。”
光头壮汉操着极其生硬、带着浓重俄式口音的英语。
朝雪地里吐了口浓痰。
“在我的地盘上洗冷水澡,交费了吗?”
光头咧嘴大笑,露出几颗金牙。
身后的那群毛子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哄笑起来。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雪原上此起彼伏。
咔哒,咔哒。
水里的幽灵小队成员听到动静。
冻得发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赵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凶狠地盯着岸上的毛子。
“妈的,哪来的野狗……”
光头壮汉用枪管敲了敲越野车的引擎盖。
扬起下巴。
“这片冰湖,是伊万老大的私人领地。”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雪茄烟圈。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冰身上扫了两圈。
“交出你们的车,所有的现金。”
光头用枪管指了指沈冰,舔了下嘴唇。
“还有这个女人。”
“不然,我把你们全填进这冰窟窿里喂鱼。”
风雪呼啸。
陆沉站着没动。
甚至连手都没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拿出来。
他微微偏过头。
漆黑的眸子迎着刺眼的探照灯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伊万是吧。”
陆沉嗓音沙哑,透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冷的杀意。
他缓缓往前迈出一步。
靴底在雪地上踩出让人心悸的嘎吱声。
“想收过路费?”
陆沉扯起嘴角。
露出一个极其嗜血的狞笑。
“行啊。”
“拿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