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巨大的运-20鲲鹏运输机撕裂跑道上的残骸，拔地而起。
机身猛地一沉，随后穿破厚重的硝烟，直冲云霄。
机舱里挤得满满当当。
五百多名侨民或坐或靠在绿色的帆布长椅和地板上。
没几个人说话，空气里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逃出生天的后遗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不少人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冲出两道滑稽的泥印子。
陆沉屈起一条腿，靠坐在机舱最角落的弹药箱上。
他嘴里嚼着那颗甜得发腻的大白兔奶糖，舌尖抵着腮帮子。
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机场那几个雇佣兵的站位。
右脚踝那点挫伤的旧疾，这会儿在万米高空的低气压下，开始一抽一抽地酸疼。
“嗡——”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机舱外传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明显不是运输机自己的引擎声。
机舱里的侨民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个女人立刻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是不是叛军的导弹追来了？”
那个老工程师白着脸，哆哆嗦嗦地抓着旁边的安全带。
陆沉撩起眼皮。
他没动，只是偏了偏头，透过旁边那个巴掌大的圆形舷窗往外瞟了一眼。
眼角的刀疤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放松的弧度。
“别慌，自己人。”
陆沉吐出嘴里嚼烂的糖纸残渣，声音沙哑，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
“到家了。”
听到这话，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大着胆子凑到舷窗边往外看。
“卧槽！看外面！”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指着窗外，嗓子都劈叉了，激动得直拍大腿。
云海翻腾之间。
两架涂着银灰色隐身涂层的歼-20战斗机，像两柄出鞘的利剑，一左一右，紧紧伴飞在运输机两侧。
机翼下挂载的导弹，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充满安全感的金属光泽。
战机机尾的五星红旗涂装，清晰可见。
那是华夏领空的最高级别护航礼仪。
只要跨过这道云层，再也没有任何国家的雷达敢随意锁定他们。
“是咱们的战斗机！国家派战斗机来接咱们了！”
小伙子嗷了一嗓子，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
这一声喊，像是一根导火索。
整个机舱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恐惧、绝望和疲惫，在看到那两架战机的一瞬间，全化作了嚎啕大哭。
“回家了……咱们终于活下来了……”
那个刚才送陆沉奶糖的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指着窗外的飞机咯咯直笑。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一个有些沙哑、走调的男声，在机舱里哼起了熟悉的旋律。
紧接着，十个、百个。
几百名侨民，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互相搀扶着。
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流着泪，扯着嗓子，唱起了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歌声虽然跑调，甚至被哭腔打断。
但那股子凝聚在一起的热血，震得机舱的铝合金铁皮都在嗡嗡作响。
赵狂摸着光秃秃的脑门，吸溜了一下快流到嘴里的鼻涕。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把眼睛。
“妈的，这洋葱味真冲。”赵狂嘴硬地嘟囔。
雷胖子在旁边笑得满脸肥肉直颤，用粗短的手指头捅了捅赵狂的腰眼。
“行了疯狗，别装了，俺都看见你掉金豆子了。回去俺请你吃大肉包子补补水。”
陆沉没掺和。
他重新闭上眼睛，脑袋磕在冰冷的舱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国歌声在耳边回荡。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在死水黑狱里泡出来的满身煞气，还有那双手沾满的血腥。
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跑调的歌声洗干净了不少。
杀人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护这帮能在天上安心唱歌的人吗。
他舔了舔牙缝里残留的一点奶糖甜味。
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笑意。
……
十几个小时后。
零号基地，地下防空掩体的停机坪。
陆沉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
战术靴还没踩实地面。
裤兜里的特制加密卫星电话，就跟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的动静震得他大腿根发麻。
“老头子又催什么命？”
陆沉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一边往外掏电话，一边扭头吩咐楚狐。
“四眼，去后勤领两箱牛肉罐头，让兄弟们去澡堂子泡个热水澡，去去这身非洲的沙子味儿。”
按下接听键。
陆沉刚想开口骂两句龙战国压榨劳动力。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老头子中气十足的咆哮。
而是一阵压抑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哭声。
“小陆啊……我是你妈……”
陆沉脑子“嗡”地一声。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眼底的温和直接冻成了西伯利亚的冰碴子。
这是沈冰的母亲，他的丈母娘。
老太太平时脾气好得像尊弥勒佛，见人就笑，今天怎么哭成这样？
“妈，咋了？您别急，慢慢说。”
陆沉放软了嗓音，但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是不是暗网那帮杀手查到老家去了？
要真是这样，他今晚就敢把夜枭联盟剩下的分部全给炸平了。
“呜呜……小陆啊，妈没脸见你和冰冰了……”
老太太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
“妈的养老钱，还有你上次打回来给冰冰买补品的钱……全、全没了！”
老太太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哭诉。
“被那个什么‘长生天尊’的教主骗光了！他说能保你和冰冰母子平安，还能给我治高血压……我、我连棺材本都给他了啊！”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停机坪上还在嗡嗡转动的直升机旋翼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长生天尊？”
陆沉咀嚼着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在牙缝里被咬得粉碎。
他没发火，甚至没大声说话。
但站在他旁边两米远的赵狂和雷动，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熟悉陆沉的人都知道。
活阎王不吼的时候，才是要见血的时候。
“妈，您人没事就行。钱没了咱再挣。”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语气平稳得让人害怕。
“您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这事儿交给我。”
挂断电话。
陆沉没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拇指死死捏着屏幕边缘。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
高强度的军用手机壳，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就在这时，沈冰穿着一身宽大的孕妇装，从通道里快步走出来。
她刚从医务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产检报告。
看着陆沉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她心里咯噔一下。
“陆沉，怎么了？妈出事了？”沈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去。
他把身上那件沾着灰尘和血腥味的战术背心脱下来，随手扔给雷胖子。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没事，媳妇儿。咱妈遇上点小麻烦。”
陆沉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伸手扶住沈冰的胳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软肉。
“遇上几个搞诈骗的神棍，骗了点钱。妈心疼得直哭。”
沈冰一听是这事，松了口气，但眉头立刻又竖了起来。
“报警了吗？这帮骗老人的畜生，简直该死！”
她气得胸口起伏，孕期的暴躁脾气瞬间上来了。
“我这就打电话给市局的赵局长。”
“报啥警啊。”
陆沉拉住沈冰的手，语气轻飘飘的，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无赖劲儿。
“警察抓人还得讲证据、走流程，那得多慢。咱妈这气可等不了。”
他转过头，看向正缩着脖子看戏的兄弟们。
死鱼眼底暴起一团猩红的戾气。
“四眼，五分钟内，把这个什么狗屁‘长生天尊’的窝给我挖出来。”
陆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响声。
“疯狗，去库房拿两根结实点的防暴棍。老子今天要亲自去这帮孙子家里，好好‘要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