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捏住那一抹鲜红的边缘,手腕用力一抖。
“唰——”
布料在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狂风中瞬间展开,猎猎作响。
鲜艳的红,在满地断壁残垣和灰黑色的废墟中,刺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肩章。
甚至那件黄色沙漠迷彩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碎肉和泥点子。
但他脚踩着四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手里攥着那面旗。
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扎进了这片陷入疯狂的杀戮场。
候机楼前。
那五百多名惊魂未定的华夏侨民,看着那抹红色,眼眶瞬间全红了。
几个拿着钢管哆嗦的保安,手一松,管子“当啷”掉在水泥地上。
“是咱们的人……国家没忘了咱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几百米外。
叛军阵地上的枪声诡异地停了几秒。
随后,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一个戴着红贝雷帽的叛军大头目,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里。
他举着个扩音喇叭,气急败坏地用土着语混着英语嘶吼。
“开火!打死那个举旗子的!一帮没穿军装的雇佣兵而已,怕什么!”
他挥舞着手枪,踹着旁边发愣的机枪手。
“把他们全碾碎!机场里的物资都是我们的!”
几万名叛军像打了鸡血的野狗。
端起手里的AK和火箭筒,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又要往前涌。
“找死。”
陆沉眼皮垂下,遮住眼底那片暴戾的红光。
他单手举着旗杆,另一只手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凑到嘴边。
“越界者,死!”
四个英文单词。
混合着陆沉粗砂纸一样的沙哑嗓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如同炸雷般滚过整个机场上空。
压过了叛军的叫嚣。
话音刚落。
“砰!”
千米之外的废弃信号塔上,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火光。
瞎子刘趴在满是鸟屎的铁架子上,灰白色的独眼死死贴着狙击镜。
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一发穿甲燃烧弹,带着刺耳的音爆。
精准无比地砸在叛军头目脚边那个堆满弹药箱的沙袋掩体上。
“轰隆!”
沙袋炸裂,火光瞬间吞噬了那辆装甲指挥车。
叛军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砸在人群里,浑身是血地抽搐着。
叛军的冲锋势头瞬间卡壳了。
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而此时。
烂尾楼天台上的那几个“黑水”雇佣兵。
正端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站在坦克上的陆沉。
带队的金毛雇佣兵,看着陆沉那张眉骨带疤、没有表情的侧脸。
拿着望远镜的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抖。
“队、队长……”
金毛咽了口发酸的唾沫,声音都在劈叉。
“那张脸……你眼熟不?上个月暗网夜枭联盟……”
队长一把夺过望远镜,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瞬间停滞了。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战术背心。
那是一张挂在暗网置顶悬赏上、标价一亿美金的脸!
那个传闻中,端了海盗老巢、杀进夜枭欧洲分部,还把五角大楼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的活阎王!
东方幽灵!
“法克!法克!这特么不是普通的撤侨部队!”
队长像触电一样扔掉望远镜,连地上那把价值几万美金的狙击枪都不要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
“撤!立刻撤!谁敢开一枪,老子先崩了他!”
几个雇佣兵吓得魂飞魄散,跟着队长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战场。
外围的精锐雇佣兵一撤。
底下的叛军彻底慌了神。
群龙无首的几万乌合之众,看着那辆横在路中间、炮管还冒着青烟的T-72。
再看看那个举着红旗、像尊杀神一样的东方男人。
谁也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陆沉站在炮塔上。
狂风吹得红旗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像披上了一件鲜血染红的战袍。
他冷冷地扫视着对面黑压压的叛军。
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开一枪。
就那么站着。
一股无形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死死压在叛军的头顶。
“后退……后退!”
不知道哪个叛军先扔了枪,转身就跑。
这种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几万人的大军,硬生生被这一个人、一面旗,逼得缓缓往后退却。
一直退到了一公里外的废墟里,再也没敢露头。
“老大,他们怂了!”
赵狂从候机楼后面跑出来,摸着光头嘿嘿直乐,狗腿刀上的血都快风干了。
“这帮土狗,真不经吓。”
“赶紧组织登机,废什么话。”
陆沉把扩音器随手一扔,从坦克上跳下来。
右脚踝落地的时候稍微踉跄了一下,他咬着牙没表现出来。
伸手把那面红旗小心翼翼地叠好,重新揣回胸口的作训服里。
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
所有侨民在赵狂和雷动的疏导下,井然有序地登上了机场跑道上那架巨大的华夏军用运输机。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漫天沙尘。
陆沉站在舱门边,看着最后几个侨民登机。
一个大概五六岁、穿着脏兮兮花裙子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来。
小女孩脸上全是灰,眼圈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经过陆沉身边时。
她突然停下脚步,挣脱了妈妈的手。
迈着小短腿跑到陆沉面前,仰起那张沾着泥巴的小脸。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种怯生生的崇拜。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摊开。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还有点发黑。
“叔叔。”
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鼻音。
“这是我留的最后一颗糖。妈妈说,是你们打跑了坏人,带我们回家。”
她把奶糖往陆沉手里一塞。
“谢谢叔叔。你真厉害,像超人一样。”
陆沉愣住了。
他那双沾满鲜血和硝烟、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大手,此刻僵在半空,竟然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呆呆地看着手心里那颗皱巴巴的奶糖。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眼底的暴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叔叔不是超人。”
陆沉蹲下身子。
粗糙的指腹在小女孩衣服上蹭了蹭,尽量放轻动作,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
“叔叔就是个当兵的。快跟妈妈上飞机,回家吃肉去。”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机舱。
陆沉站起身。
舱门缓缓关闭。
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把那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甜得发腻。
但他嚼得很慢,很认真。
这比他刚才嚼的那颗酸梅子,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