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大，你该不会是想……”
楚狐舌头打结，黑框眼镜顺着冒冷汗的鼻梁往下滑。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沉。
“自己接自己的悬赏单？这特么也太野了吧！”
“野个屁，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沉一脚勾过把折叠椅，“哐当”一声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大马金刀地坐下，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废什么话，赶紧开个小号。代号就叫‘奶爸狂飙’。”
楚狐咽了口唾沫。
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一串串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
“老大，号注册好了，IP挂在欧洲的一个肉鸡服务器上。”
他点了下鼠标左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接单成功。夜枭那边要求在四十八小时内上传击杀视频，还有带目标首级的生物特征验证。”
陆沉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指尖传来硬邦邦的刺痛感。
“首级是吧？”
他咧嘴乐了，牵动了眼角那道凶悍的刀疤。
“去把叶轻语叫来。那娘们天天玩高分子材料，让她给老子倒个模。要一比一，连毛孔都得一样。”
半小时后。
零号基地最底层的生化实验室。
空气里飘着股刺鼻的硅胶发酵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
叶轻语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乳胶手套。
一头长发用生锈的内六角扳手随意盘在脑后。
她手里捏着把精巧的手术刀，正对着工作台上的一坨肉色硅胶精雕细琢。
刀片刮过高分子材料，发出让人牙酸的“沙沙”声。
“左边眉骨的刀疤再深点，对，翻出来点白肉，看着惨一点。”
陆沉靠在解剖台边上，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口香糖。
指挥得唾沫横飞。
“还有眼珠子，弄成死不瞑目的那种。多糊点鸡血，越恶心越好。”
叶轻语没抬头，手腕一翻，刀尖精准地挑开一小块硅胶。
“闭嘴。再教我做事，我就把你真脑袋割下来泡福尔马林里。”
她冷冰冰地怼了一句，顺手抄起旁边的一管深红色生物染料。
挤了一大坨在硅胶人头的脖颈断口处。
旁边打下手的雷胖子看呆了。
他捂着胖乎乎的腮帮子，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乖乖，叶大工这手艺绝了啊。”
雷动伸着粗短的指头想去摸。
“这硅胶皮摸着跟真人一模一样，还带着体温呢。”
叶轻语一手术刀背敲在胖子的手背上，敲出一道红印子。
两小时后，伪造的“击杀视频”在废弃沙坑里拍摄完毕。
视频里，陆沉满身“血污”倒在血泊里，死状极惨。
雷胖子用颤抖的手举着单兵记录仪，完美拍下了一个带着黑色头套的杀手，一刀剁下陆沉脑袋的模糊画面。
视频上传暗网，瞬间引爆了地下世界的论坛。
“卧槽！东方幽灵死了？”
“干得漂亮！谁干的？动作太利索了！”
“奶爸狂飙？这他妈是什么弱智代号？”
……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一座建在半山腰的中世纪古堡，隐藏在浓雾和风雪里。
这里是暗网“夜枭”联盟在欧洲最大的实体交接分部。
一架没有标识的黑色直升机，撕裂风雪，降落在古堡顶部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漫天白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机舱门滑开。
陆沉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挡住大半张脸。
脸上贴着叶轻语给他弄的高仿真易容面具。
变成了一个有着鹰钩鼻、眼神阴鸷的白人中年男子。
他手里提着个银色的恒温冷藏箱。
箱体表面甚至还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赵狂和瞎子刘跟在后面。
两人也都易了容，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像两个尽职尽责的冷血保镖。
“狂哥，这面具勒得俺下巴直痒痒。”
赵狂压低声音，伸手去挠脖子。
瞎子刘一把按住他的手，灰白色的独眼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
“忍着。别露馅，这可是老大一亿美金的奶粉钱。”
古堡内部，灯光昏暗。
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几百年前的骑士铠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红酒味和雪茄的焦香。
陆沉大马金刀地推开交接大厅的橡木双开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条胡桃木桌子。
桌子后头，坐着个穿着复古马甲的干瘦老头。
老头戴着副金丝单片眼镜，手上套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背后站着七八个荷枪实弹、满身煞气的武装护卫。
“你就是那个‘奶爸狂飙’？”
主管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英伦腔。
他嫌弃地看了眼陆沉风衣上的雪水。
“视频我们技术部验证过了，没有CG合成的痕迹。东西带来了吗？”
陆沉没吭声。
他大跨步走过去，把手里的银色冷藏箱重重往桌上一顿。
“砰！”
震得桌子上的高脚水晶杯叮当乱响。
手指按在密码锁上，咔哒两声。
冷藏箱盖子弹开。
一股带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的白雾，缓缓飘了出来。
主管老头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拨开白雾。
一颗栩栩如生、面目狰狞的人头，静静地躺在冰块里。
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眉骨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深可见骨。
断口处甚至还能看到翻卷的肌肉组织。
老头拿起一个小型的瞳孔扫描仪。
对着人头的眼睛扫了一下。
“滴——生物特征比对吻合率99.9%。”
机器发出清脆的电子合成音。
主管老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放下扫描仪，靠在椅背上。
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殷红的酒液。
“干得非常漂亮。这个叫陆沉的东方人，让我们联盟损失惨重。”
老头抿了一口红酒，舌尖舔了舔嘴唇。
“这笔一亿美金的赏金，是你的了。”
他打了个响指。
旁边一个护卫递过来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暗网资金池的转账界面。
“不过，我们夜枭从来不跟无名之辈做这种大买卖。”
主管老头放下酒杯，单片眼镜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杀手先生，你的易容术很粗糙。方便告诉我，你的真实代号和名字吗？”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狂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的狗腿刀柄。
瞎子刘的耳朵微微一动，锁定了大厅里所有护卫的心跳声。
陆沉低着头。
肩膀突然一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肆的狂笑。
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跟着微微摇晃。
“名字啊？”
陆沉抬起手，大拇指死死按住下颌骨边缘。
猛地往上一撕。
“刺啦——”
那张鹰钩鼻的硅胶面具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眉骨带疤、充满暴虐气息的脸。
跟冷藏箱里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一模一样。
陆沉随手把扯烂的面具扔在桌子上。
身子微微前倾。
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主管老头瞬间放大的瞳孔。
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老子叫，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