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两三百斤重的铸铁单杠,连着水泥底座,被陆沉随手扔在塑胶跑道边缘。
砸出了个浅坑。
他拍了拍掌心里的水泥灰,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汗。
咧着那张因为兴奋过度还有点抽筋的脸,大摇大摆地往特护区走。
从那天起,零号地下基地的画风彻底变了。
那帮习惯了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兵痞,突然发现日子没法过了。
清晨六点。
炊事班后厨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案板上的面粉洋洋洒洒飘了一地。
“老李!老李头死哪去了!”
陆沉大嗓门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直晃。
他上身套了件灰扑扑的短袖,腰里竟然还系了条碎花围裙。
那是从老家带回来的,上面还印着“家和万事兴”五个红字。
这副打扮,配上他满脸的横肉和眉骨上那道凶悍的刀疤,看着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炊事班长李大嘴正撅着屁股捞面条。
吓得手一哆嗦,漏勺差点掉进开水锅里。
“哎哟活祖宗,又咋了?”
老李苦着脸,把漏勺往锅沿上一磕,“昨儿个不是刚给嫂子炖了条黑鱼吗?”
“鱼有啥营养?刺多还容易卡着我儿子。”
陆沉几步跨过去,熟练地掀开角落里几个大竹筐。
“俺可是查过资料的。头三个月得吃点散养土鸡。”
他眼睛一亮,伸手从最后一个筐里揪出一只正扑腾翅膀的芦花鸡。
“别别别!那是留着给龙司令月底视察改善伙食的!”
老李急得拿笊篱去挡。
陆沉一把拨开他的手。
“少扯淡。老头子那牙口啃得动这土鸡?俺替他分忧了。”
他拎着鸡翅膀,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临出门还不忘顺走案板上的一大块老姜。
“记账啊,从俺津贴里扣。”
基地生活区的走廊上。
赵狂顶着光头,正跟雷胖子俩人为了个荤段子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楼道里嗡嗡响。
“你俩特么活腻歪了?!”
一道黑影从走廊尽头窜出来。
陆沉手里还拎着只半死不活的鸡,一脚踹在赵狂的屁股上。
踢得这秃子往前一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老大,你干啥啊?”
赵狂揉着屁股爬起来,一脸委屈。
“没长眼啊?”陆沉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指着身后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沈冰刚睡着!方圆一百米内,谁敢大声喘气,老子把他的肺管子扯出来塞进排气扇里!”
他顿了顿,扬起手里的芦花鸡。
“再笑,今晚就拿你们俩放血炖汤。”
赵狂和雷动吓得直缩脖子。
俩人对视一眼,连个屁都不敢放,踮起脚尖像做贼一样溜了。
特护宿舍里。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着点安神熏香的香气。
沈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这段时间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凉白开都觉得一股子腥气。
脾气也变得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陆沉!”
沈冰把手里的医用平板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是不是把我的叶酸又换地方了?我找了半小时!”
陆沉正端着个砂锅从简易厨房里出来。
腰上还系着那条滑稽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破蒲扇。
听到骂声,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来了来了!媳妇儿,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左边的小盒子里。”
他把砂锅放在桌上,用湿毛巾垫着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屋子。
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鸡油,还点缀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
“媳妇儿,骂累了吧?快趁热喝口汤。”
陆沉凑过去,粗糙的手指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想去摸沈冰的额头。
“俺觉得你现在骂人的声音,比俺那把加特林开火还带劲。”
沈冰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气笑了。
她伸手掐住陆沉腰间的软肉,用力拧了半圈。
“你贱不贱啊?非得挨骂才舒坦?”
陆沉呲牙咧嘴地配合着喊疼,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真不疼,你现在的劲儿还没那芦花鸡大。”
他用勺子撇开浮油,吹凉了一口鸡汤,小心翼翼地递到沈冰嘴边。
“来,这可是俺炖了三个小时的。就放了点盐,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料,肯定不犯恶心。”
沈冰看着面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此刻像个伺候太后的老妈子,心里那点孕期的烦躁莫名散了大半。
她微微张开嘴,抿了一小口。
鸡汤清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烘烘的,确实没引出那股子反胃感。
“算你有良心。”沈冰脸色缓和了些。
陆沉看着她咽下去,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是吧?俺就说俺有当米其林大厨的潜质。”
他转身又去拿蒲扇,蹲在砂锅边上,小心翼翼地扇着小火,生怕汤凉了。
背影看着宽阔又憨实。
走廊外。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着像是有几百只鸭子在防静电地板上狂奔。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电子仪器的碰撞声。
“老大!老大出事了!”
特护宿舍的门还没敲。
楚狐就抱着那台宝贝三防电脑,连滚带爬地撞开了门。
黑框眼镜歪了一边,镜片上全是跑出来的白雾。
他被门槛绊了一下,“吧唧”直接跪在了陆沉脚边。
“嘘——”
陆沉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像头护食的饿狼一样盯着楚狐,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要死啊你?喊丧呢?”
他压低声音骂,“吓着我媳妇,老子现在就把你塞锅里炖了。”
楚狐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手忙脚乱地把电脑屏幕举到陆沉眼前。
手指头哆嗦着点开一个血红色的网页。
“老大……别、别炖鸡了。”
楚狐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都在发着飘。
“你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正中央,一个硕大且鲜红的骷髅头悬赏令。
上面用英文写着一长串刺目的数字。
“暗网最大刺客联盟‘夜枭’刚发的置顶悬赏。”
楚狐吸了吸鼻子。
“你的头……在黑市上被人悬赏了一亿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