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陆沉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
他刚才起身太猛,膝盖撞翻了八仙桌的木椅子,大腿面子蹭掉了一块皮。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卫生间里,沈冰正趴在马桶边。
她单手死死撑着水箱盖,胃里翻江倒海,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肩膀剧烈抽搐着,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脆纸。
原本那股清冷的气质,此刻全被冷汗打湿了。
陆沉感觉浑身的血液,全顺着脊椎管涌到了天灵盖上。
他一把搂住沈冰发软的身子。
两根布满粗糙老茧的手指,不管不顾地搭在女人的手腕寸关尺上。
他懂点战地急救。
这会儿只觉得指尖底下的脉搏,跳得像一盘滚动的钢珠。
又滑又快,乱七八糟。
“草!绝对是血骷髅那帮孙子的阴招!”
陆沉眼眶直接红了,额头上几根青筋突突直跳。
“是不是太平洋那帮海盗的生化燃料有毒?潜伏期发作了?”
他胡乱扯过洗手台上的毛巾,给沈冰擦嘴。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媳妇你撑住,老子现在就调直升机,去把五角大楼的药库给你平了!”
陆沉嗓子哑得不像话,浑身冒着要杀人的戾气。
沈冰一把挥开他在脸上乱抹的大手。
她扶着瓷盆,拧开水龙头漱了漱口。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陆沉那张杀气腾腾、又慌得要命的脸。
她喘了口虚气,丢过去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平你个大头鬼……”
沈冰捂着有些发酸的小腹,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去拿车钥匙,去趟军区总院。”
……
一个小时后。
军区总院妇产科的急诊室。
走廊上小孩的哭闹声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吵得人脑仁直发疼。
五十多岁的主任医师坐在电脑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出来的B超单。
视线在黑白的单子和对面这对小年轻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陆沉像根电线杆子一样,僵硬地杵在椅子旁边。
双手不安地搓着裤缝。
这辈子面对十几把AK齐射都没眨过眼,现在他却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大夫,到底中啥生化毒了?您说,换血还是割肉,只要能治……”
陆沉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医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B超单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中什么毒?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
他拿起圆珠笔,指着片子上的两个小黑点敲了敲。
“恭喜啊。双胞胎,已经六周了。胎心看着挺强健。”
老医生低头在病历本上刷刷写字,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头三个月是危险期,别干重活,房事也停了。回去多炖点老母鸡汤补补。”
诊室里突然死一般寂静。
连外面的哭闹声好像都飘远了。
陆沉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半张着,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桌上那张纸。
喉结卡在半中央,上不去也下不来。
沈冰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她伸手去拿那张单子,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陆沉?”
她拿手肘拐了拐身边的男人。
没反应。
这尊从死水黑狱爬出来的活阎王,此刻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盯着沈冰平坦的小腹。
又一点点转回头,看着老医生。
“双、双胞胎?”
陆沉结巴了,舌头有些打结。
“俺、俺有崽了?”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左脚迈出去,左手也跟着甩了出去。
同手同脚。
连门框都没看准,“砰”的一声,结实的肩膀撞在木门框上。
他甚至忘了疼,就这么傻笑着往走廊尽头飘。
……
零号地下基地。
凌晨两点。
室内全封闭的四百米塑胶训练场上,几排高压卤素灯亮得刺眼。
刺耳的橡胶鞋底摩擦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呼哧——呼哧——”
陆沉光着膀子,底下就穿了条迷彩大裤衩。
汗水像打开的淋浴头一样,从他纵横交错的伤疤上往下淌。
他已经在跑道上狂奔了整整十圈。
速度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快,带起一阵阵狂风。
他觉得胸口像塞了个快要引爆的炸药包。
那种涨满的兴奋感,根本压不住。
他在老家觉得地方医院的安保不够,连夜呼叫了最高级别的专机。
硬是把沈冰当国宝一样,一路护送回了防守最严密的地下堡垒。
现在沈冰在特护舱睡着了。
他浑身的精力却无处发泄。
“啊——!!”
陆沉突然停住脚步。
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声浪震得铁皮管道嗡嗡作响。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角落的重型器械区。
那里有一排用来做负重引体向上的单杠。
手腕粗的生铁管子,底部直接浇筑在半米深的水泥地基里,坚如磐石。
陆沉双眼冒着狂热的幽光。
他跨步过去,粗糙的双手死死握住两根冰冷的铁柱子。
大腿外侧的肌肉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青筋顺着胳膊一路爬到脖颈处,突突直跳。
“给老子起!”
陆沉咬碎了牙,喉咙里逼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嘎吱——”
生铁管子发出痛苦的金属扭曲声。
地面的塑胶垫子瞬间崩裂。
灰白色的水泥碎块扑簌簌往外翻,溅得满地都是。
“轰”的一声闷响。
那根连着一大坨水泥基座的单杠,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地底拔了出来!
几根断裂的螺纹钢筋,露在外面张牙舞爪。
陆沉举着那根两三百斤重的破铜烂铁。
站在弥漫的水泥灰里。
咧开大嘴,像个二傻子一样嘿嘿直乐。
跑道边缘的看台上。
雷胖子和赵狂穿着大花裤衩,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红烧牛肉泡面。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底下的魔幻场景。
面条挂在胖子的下巴上,他连擦都忘了擦。
一阵冷风从排气口吹过来,凉飕飕的。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赵狂咽了口唾沫,光头上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他丢掉手里的塑料叉子,一把抱住雷动那条粗壮的胳膊。
雷胖子手里的泡面桶抖得洒了一地油汤。
他看着举着单杠傻笑的陆沉,带着哭腔嘟囔出声。
“完了,疯狗,咱们好日子到头了。”
雷胖子吸溜了一下鼻涕。
“活阎王有后了。以后咱们不光得挨他揍,还得挨他儿子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