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漠,零号基地深处的最高指挥室。
空调冷风呼呼往外吹,卷着点过滤后的干燥沙尘味。
“咣当”一声。
军绿色搪瓷茶缸重重磕在实木办公桌上。
茶水溅出来,烫红了龙战国干瘪的手背,但他连擦都没顾上擦。
老头子死死盯着楚狐递过来的战术平板。
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指头,正隔着屏幕一个一个地数着上面的零。
“个、十、百、千……”
他数到后面,嗓子眼里像卡了口老痰,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
花白的眉毛一耸一耸的。
“你个狗崽子……”
龙战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指着站在桌对面的陆沉。
“你把夜枭的底裤给扒了?一百亿美金?”
他声音打着飘,像是生怕别人听见,硬生生把咆哮压成了气声。
陆沉站没站相。
斜靠在真皮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晃荡着。
嘴里咬着根牙签,含糊不清地嘟囔。
“咋的?嫌少啊?老钱手慢了点,不然还能再刮点比特币下来。”
他吐掉牙签,拿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
“老头子,这钱老子一分没留。全给全军后勤部打过去了,走的匿名通道。”
龙战国倒吸了一口带着冷气的凉风。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钢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你个败家玩意儿!一百个亿啊!你就不留点给零号建制买几架新隐形机?全给食堂加菜了?!”
“老头子,你那叫抠门。”
陆沉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眼神难得认真了几分。
“底下那些大头兵,天天在泥水里滚,啃压缩饼干啃得胃都反酸。吃点好的怎么了?”
他咧嘴乐了,牵动了眼角那道凶悍的刀疤。
“就当是给俺未出世的崽子,积点阴德吧。”
……
第二天一早。
华夏各大军区的基层连队,刚出完早操。
战士们满身大汗地涌向食堂,肚子饿得咕咕叫。
刚走到门口,全愣住了。
平时只写着“白菜土豆炖粉条”的小黑板上,今天用红粉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今日加餐:红烧肉管够!】
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卧槽!班长,今天啥日子啊?过年还早着呢!”
一个新兵蛋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炊事班的大铁锅里,炖得软烂发亮的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泡。
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儿,顺着排风扇飘出老远,勾得人馋虫直往脑门上撞。
“别特么挤!今天肉管够,敞开了造!”
炊事班长拿着大铁勺,手一点都不抖,一勺下去满满当当全是肉。
战士们端着不锈钢餐盘,吃得满嘴流油。
“真香啊……这是哪个财神爷显灵了?还是后勤部那帮铁公鸡拔毛了?”
“管他呢,吃就完事了!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敞亮的肉!”
而此时,远在沙漠腹地的零号基地家属院里。
财神爷陆沉,正窝在一张破小板凳上。
他手里捏着个核桃夹子,“咔吧咔吧”地捏着薄皮核桃。
脚边已经剥了一小堆核桃仁。
不过这些核桃仁,都被他那双捏惯了喉咙的大手,捏得碎成了渣渣。
“媳妇儿,来,张嘴。”
陆沉捏起一撮碎核桃仁,小心翼翼地递到沈冰嘴边。
他今天没穿迷彩,套了件灰扑扑的居家背心。
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刀疤像蜈蚣一样盘踞着,看着有些吓人。
沈冰靠在躺椅上,腿上盖着条薄毯子。
她皱着眉头,嫌弃地偏过头,躲开那只带着手汗的爪子。
“陆大队长,你这手是粉碎机吗?好好的核桃,被你捏得跟锯末子一样,这让我怎么吃?”
她这段时间孕吐虽然好点了,但脾气见长。
“这不碎点好消化嘛,俺怕卡着你。”
陆沉厚着脸皮嘿嘿一笑。
直接把那撮核桃末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
“媳妇儿,老李头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老头子特批的。俺去给你打点?”
沈冰一听“红烧肉”三个字,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抓起旁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滚!离我远点!别跟我提肉!”
抱枕“吧嗒”砸在陆沉的头上,软绵绵的没啥力气。
陆沉也不恼,乐呵呵地抱着枕头。
刚准备凑过去接着哄媳妇。
“砰!”
院子外面的虚掩的铁皮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门页撞在砖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沉眼神瞬间一凛。
身上那股子居家好男人的憨气荡然无存。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沈冰前面,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伞兵刀柄上。
一道高挑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是参谋长秦月。
她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散乱着,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常服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最扎眼的,是她手里死死攥着的一份电报纸。
那张纸皱巴巴的。
边缘,竟然沾着几滴刺目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出事了。”
秦月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把那份带血的电报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手指骨节发白。
陆沉松开刀柄,走过去扫了一眼。
瞳孔瞬间缩紧。
“中非,桑比亚共和国。”
秦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圈通红。
“三小时前,突发军事政变。叛军封锁了首都和主要交通干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咱们在那边有两个大型援建项目组。整整三千六百名华夏侨民……”
秦月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沉的眼睛。
“被叛军的装甲部队,死死困在交战区中心。断水断电,通讯全断了。”
“这份电报,是咱们的大使馆武官,拼死冲出包围圈发出来的最后求救信号。”
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只能听见墙外发电机组低沉的嗡嗡声。
沈冰推开毯子坐了起来,柳叶眉紧紧拧在一起。
她看着桌上那抹干涸的血迹,没出声,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陆沉宽厚的背影。
陆沉盯着电报。
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骨节上的硬茧。
他舌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了刚刚核桃的苦涩味。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
“咱们的正规军呢?”
陆沉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海军的护航编队就在亚丁湾,最近的空降兵旅几个小时就能到。”
秦月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国际公约。桑比亚政府军已经失去控制力。叛军背后有西方雇佣兵集团的影子。”
“咱们的正规部队一旦穿着军装踏上那片土地,就会被国际法庭指控武装干涉他国内政。”
她咬着牙,“这帮杂碎就是在赌,赌咱们不敢过界!”
“赌?”
陆沉笑了。
笑容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转身,大步走到院角的杂物架旁。
一把扯下挂在上面的黑色战术背心,熟练地套在身上,卡扣发出“咔哒”的脆响。
“老头子怎么说?”陆沉一边绑着腿挂式枪套,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秦月看着他那副准备杀人的阎王相,松了口气。
“司令就一句话。”
她挺直了脊背,模仿着龙战国的语气。
“零号建制,没有番号,没有顾忌。”
“我要那三千六百名同胞,一个不少地带回华夏。”
“知道了。”
陆沉从桌上拿起那把伞兵刀,插进靴筒里。
他走到沈冰面前。
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人的脸颊。
“媳妇儿,核桃自己慢慢剥。我去趟非洲。”
陆沉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顺便,给咱们没出生的崽子,去赚点买尿布的钱。”
说完,他转身往院门走。
步伐迈得极大,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刚走到门口。
陆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月。
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
“让楚狐给我接通飞行编队。十五分钟后,直升机坪集合。”
陆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告诉龙老头,老子这就去教教那帮叛军……”
“什么叫,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