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阿帕奇直升机撕开夜幕。
机舱门没关严实,漏进来的高空寒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陆沉盘腿坐在颠簸的铝合金地板上。
手里攥着个劣质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个头不一的青色酸梅子。
这是他刚硬逼着驾驶员降落在东街某个老巷子口,砸开人家铺子门抢买来的。
他伸手摸出一颗,在迷彩短袖的下摆上随便蹭了蹭。
扔进嘴里,上下牙床用力一咬。
一股浓烈的、带着涩味的酸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
陆沉两边腮帮子往里一缩,五官全挤成了一团。
倒抽着凉气,捂着腮帮子直吸溜。
“嘶……这玩意儿比生嚼柠檬还带劲,沈冰那舌头怎么长的?”
赵狂正拿破布擦着狗腿刀上的血槽。
闻着那股子酸味,他咽了口唾沫,往后挪了半寸。
“老大,你这口味变了啊。以前你不是嫌酸掉牙吗?”
“你懂个屁,这叫胎教。酸儿辣女,老子这口酸梅子吃下去,保准是个带把的。”
陆沉翻了个白眼,把酸梅核吐在脚底下,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后排角落里。
楚狐缩在防弹背心堆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台三防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那张满是汗垢的脸上。
黑框眼镜反着光,照出屏幕上一行行疯狂滚动的绿色代码。
他十根手指头快得像抽筋一样,键盘帽被砸得劈啪作响。
“四眼,你那破键盘敲一路了。”
陆沉又摸了颗酸梅塞进嘴里,酸得直皱眉。
“干啥幺蛾子呢?是不是又在偷下岛国那种不穿衣服的动作片?”
“哎哟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寻开心!”
楚狐嗓子都劈叉了,头都没抬。
“你、你记不记得刚才在古堡,你用伞兵刀把那个技术员的平板扎穿了?”
陆沉回想了一下。
刀尖穿透液晶屏的触感还在虎口残留。
“记得啊,怎么了?扎漏电了?”
“不是漏电!是你刀柄上,有我提前贴的微型接触式U盘木马!”
楚狐激动得直接跪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机舱顶。
“那玩意儿顺着物理接口,直接种进他们局域网的后门了!”
瞎子刘在旁边闭着独眼,耳朵动了动。
“四眼,说人话。俺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
楚狐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手指猛地砸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意思就是,我顺着那根网线,摸进夜枭联盟的地下老巢了。”
楚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准陆沉。
“老大,你看这个。”
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页面,中间有个金色的天平图标。
下面是一串长到让人眼晕的数字。
陆沉叼着半拉酸梅子,凑过去。
机舱里的昏暗光线让他眯起眼睛,指头在屏幕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
数到后面,陆沉的声音停住了。
他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上下牙床磕碰出细微的响声。
舌尖抵着酸梅肉,连酸味都忘了。
“这是多少?”赵狂凑个光头过来,满脸茫然。
“一百个亿。”
楚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呼吸像个破风箱一样粗重。
“美金。”
“卧、卧槽?”赵狂手一抖,狗腿刀差点割了自己大腿。
陆沉搓了搓发麻的指尖。
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带着未消散的硝烟味。
“这帮洋鬼子的老底?”
“对!这是夜枭用来洗钱、走私和发布悬赏的无主资金池。他们把鸡蛋全装在这个篮子里了。”
楚狐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徘徊,不敢落下。
“老大,这钱烫手啊。这要是动了,西方那几个财阀非得派雇佣兵跟咱们拼命不可。”
“拼命?老子怕他们拼命?”
陆沉嗤笑出声,直接把嘴里的酸梅连核带肉嚼碎咽了下去。
酸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股灼热的火气。
他伸出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拍在楚狐肩膀上。
力道大得让楚狐骨头缝直发酸。
“四眼,这钱是他们凑出来买老子脑袋的。”
陆沉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痞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全给老子打包,一分钱、一个钢镚都别给那帮洋鬼子留!”
楚狐眼睛冒出贼光,骨子里的黑客基因彻底沸腾了。
“得嘞!俺这就把他们的资金池底裤给扒干净!”
他十指再次化作残影。
“不过老大,这么大笔黑钱,不能直接走常规通道,会被国际刑警冻结的。得找老钱洗一下。”
“找他干啥,他那胆子跟老鼠一样。”
陆沉嘴上虽然骂着,手还是从迷彩裤兜里掏出了卫星电话。
熟练地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嘟了两声,电话接通。
那边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弄的噼啪声。
钱多多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着抠门管家的算计。
“老大?这大半夜的,俺正查基地食堂上个月的白菜账呢。老李头报销多写了两块五。”
陆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钱,把你那两块五的烂账收起来。拿张纸,记个离岸账户。”
“啥账户啊?又有横财了?”
钱多多的声音瞬间精神了,椅子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笔小钱。你马上走暗网的比特币通道,拆成一万个户头。”
陆沉把红塑料袋系了个死结,挂在手腕上。
“在天亮之前,给老子干干净净地洗回国内咱们的户头上。”
“好嘞!多少钱啊老大?俺心里好有个数,准备几个服务器。”
陆沉看了一眼楚狐电脑上跳动的进度条。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斤大葱。
“一百个亿。美金。”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连人带椅子摔在了水泥地上。
“喂?老钱?”
陆沉把电话拿开一点,皱着眉头喂了两声。
里面只剩下“咯咯”的抽气声,还有雷胖子在旁边惊呼的动静。
“哎哟俺滴娘!老钱你咋翻白眼了!快掐人中!”
陆沉撇了撇嘴,按下挂断键。
“这点出息,见点钱就抽过去,以后怎么当零号的管家。”
他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
机舱外,直升机已经穿过了云层,下方出现了连绵的大漠轮廓。
“四眼,进度咋样了?”陆沉搓了搓手心。
“百分之九十九……成了!”
楚狐一巴掌拍在回车键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电脑屏幕上那个金色的天平图标瞬间碎裂,资金池余额变成了刺眼的零。
还附带弹出了一个陆沉竖中指的表情包。
“干得漂亮。”
陆沉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脑袋磕在铝合金舱壁上。
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感顺着骨头缝爬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龙战国那张总是板着的橘皮老脸。
“老头子天天哭穷,说军费不够,连换批新吉普车都要抠抠搜搜。”
陆沉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他拍了拍旁边赵狂的肩膀,震得赵狂直晃悠。
“让飞行员油门踩到底。咱们回去,给龙老头送个大礼,吓他一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