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院家属楼，单身公寓的浴室门被一把推开。
一股带着廉价舒肤佳香皂味的热气，呼啦一下涌进客厅。
陆沉光着膀子，底下就套了条宽松的军绿色大裤衩。
他脖子上搭着条毛巾，粗糙的大手胡乱在滴水的短发上搓了两把。
水珠子顺着他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往下流。
最后砸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右脚踝还缠着一圈带血丝的医用纱布。
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像只刚跟同类撕咬完的跛脚野狼。
沈冰正坐在布艺沙发上。
她穿着一套真丝居家服，一头长发随意用发卡盘在脑后。
腿上摊着一份厚厚的伤情评估报告。
空气里弥漫着女人身上特有的冷香，还夹着点医院没散干净的消毒水味。
“媳妇儿，你看啥呢这么入神？”
陆沉趿拉着塑料拖鞋凑过去。
他一屁股挤在沈冰旁边，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带着一层硬老茧的双手，顺势搭在沈冰单薄的肩膀上。
“俺跟你说，今天叶大工弄的那套铁皮疙瘩，真特么带劲。”
陆沉一边捏着沈冰的肩膀，一边唾沫横飞地吹嘘。
“俺一拳抡过去，半尺厚的防爆钢板直接变成大饼。”
“那帮洋鬼子让俺追得满山沟乱窜，连裤衩都快跑丢了。”
他正说得起劲，手底下没收住劲儿。
大拇指往沈冰肩井穴上重重一压。
沈冰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水笔差点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黑线。
陆沉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
“唰——”
一把寒芒闪烁的医用柳叶刀，贴着他的鼻尖转了半圈。
最后稳稳停在他喉结不到半厘米的地方。
刀刃上的凉气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手重了陆大队长，你想把我锁骨捏碎吗？”
沈冰偏过头。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能冻死人的理智。
“还有，听说你用无线电，跟对面的雇佣兵头子聊得挺开心？”
她指尖夹着刀柄，微微往前送了一分。
“用不用我教教你，人体哪个部位切开放血最慢，还能让人保持清醒？”
陆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咕咚”。
他赶紧举起双手，搓了搓掌心的水汽。
“那啥……战术恐吓！纯粹是战术恐吓！俺连对面是男是女都没看清！”
堂堂活阎王，此刻心虚得像个逃课被抓的小学生。
后背那层还没擦干的水珠，瞬间变成了白毛汗。
“叩叩叩！”
急促的砸门声打破了这要命的尴尬。
陆沉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单腿蹦过去开门。
门板一拉开。
军区参谋长秦月站在外面。
她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口微微起伏。
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秦月手里捏着个白色的药瓶，正倒出两粒降压药往嘴里塞，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哟，参谋长。”
陆沉靠着门框，吊儿郎当地点了根劣质香烟。
“大半夜的来查房啊？俺们两口子可是合法同居。”
秦月差点被药片噎死。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陆沉，你能不能稍微像个正经军官？”
她大步跨进客厅，反手把门拍上。
把一份带着火漆印的红色加厚文件夹，重重摔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震翻了旁边半杯凉白开。
“五角大楼刚发来的。”
秦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里的火气。
“名义上是太平洋公海荒岛的反恐联合军演。”
她指着那份红头文件，手指头点得邦邦响。
“但他们指名道姓，邀请‘东方幽灵’特别行动队全程参与。没有任何规则限制。”
沈冰收起柳叶刀。
她拿起那份文件，大拇指挑开火漆印，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沈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无后勤补给，无实弹限制，允许出现合理范围内的伤亡。”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吐烟圈的陆沉。
“这是一封明着来的战书。”
阳台推拉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楚狐和雷胖子像两只偷油的老鼠，从窗帘后面钻了出来。
雷动手里还捧着个塑料盆，里面装满啃得乱七八糟的鸭脖子。
满嘴的蒜蓉味和卤料香。
“老大，俺们刚好路过，顺便借个火。”
雷胖子打了个油腻的响嗝，心虚地往楚狐身后缩。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这俩王八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二楼阳台，把沈冰下午刚买的绝味鸭脖全造了。
“滚过来干活！”
陆沉没空计较卤味的事，一脚把一张塑料方凳踢到楚狐腿边。
“放给他们看看。”秦月递过去一个黑色的军用U盘。
楚狐赶紧在裤腿上擦干手上的油星子。
他掏出随身背着的三防电脑，插上U盘，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闪过一阵雪花。
一段明显是精心剪辑过的宣发视频弹了出来。
画面背景是一片模拟的热带雨林。
三个穿着紧身战术服的白人特种兵，正端着无托步枪在丛林里突进。
最前面那个队长打了个手势。
“嗡——”
他身上的迷彩服表面泛起一层水波纹般的扭曲光泽。
不到两秒钟。
那三个大活人，硬生生在镜头前变成了和背景一模一样的灌木丛颜色。
“卧槽！”
楚狐推了推缠着透明胶布的黑框眼镜，眼珠子快贴到屏幕上了。
“光学隐身迷彩？这帮孙子连这玩意儿都实装了？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概念机吗！”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切到了第一视角的战术目镜。
镜片里全是绿色的数据流。
哪怕隔着一堵厚实的砖墙，目镜依然能清晰地勾勒出墙后人体散发出的红色热量轮廓。
甚至连对方心脏跳动的频率都显示在右上角。
紧接着。
队长随手往半空抛出一个易拉罐大小的金属筒。
金属筒在半空炸开。
十几架只有苍蝇大小的微型无人机，像马蜂出巢一样散开。
每一架都挂载着微型高爆炸药，瞬间锁定了三百米外的几个假人靶子。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掀起漫天泥土。
视频结尾，打出了一行充满挑衅意味的英文字母：
【X小队。太平洋见。】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空调挂机吹风的呼呼声。
雷动嘴里叼着的一截鸭骨头，吧嗒一下掉在塑料盆里。
“这……这特么怎么打？”
胖子挠着肚皮上的肥肉，声音发着虚。
“隐身加透视，还带小飞机炸弹。跟他们一比，叶大工给咱们弄的那个液压大铁壳子，简直就是上个世纪的拖拉机啊。”
楚狐咽了口带蒜味的唾沫，双手在键盘上毫无意义地敲了两下。
“科技代差太大了。老大，这去了就是活靶子。”
秦月靠在沙发靠背上，脸色疲惫。
“总部那边还在权衡。因为你昨晚在边境闹出的动静太大，外媒全在盯着我们。”
她看着陆沉。
“如果不去，他们就会大肆宣扬我们是缩头乌龟，所谓的东方幽灵只是个靠剪辑出来的假象。”
“如果去……”秦月咬了咬下唇，“这支X小队，摆明了是针对你们的战术风格量身定制的克星。”
空气沉闷得像要结冰。
沈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的侧脸。
陆沉走到窗前。
他深吸了一口手里的劣质香烟。
烟头在昏暗的客厅里忽明忽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子转了一圈，从鼻腔里喷出来，糊住了玻璃窗。
他伸手，把烧到海绵嘴的烟头，死死按在窗台的白瓷烟灰缸里。
火星子被碾碎成一滩黑灰。
陆沉转过身。
眼底那股属于老六和疯子的野性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干皮。
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透视？隐身？无人机？”
陆沉一瘸一拐地走到茶几前。
食指重重敲在那份红头文件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脱了这身电子皮，他们还不如后山那群拔了毛的野山鸡。”
他扭过头，扫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楚狐和雷动。
下巴扬起一个桀骜的弧度。
“玩高科技是吧？”
陆沉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毛巾，砸在沙发上。
“四眼，胖子，回去把家底都收拾好。准备干活。”
他咧开嘴，笑容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痞气。
“老子这次要亲手教教他们，什么叫原始人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