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C-130运输机的尾舱门缓缓降下。
太平洋上空湿咸粘腻的海风,夹杂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呼啦一下灌满整个机舱。
机身剧烈颠簸。
陆沉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
他嘴里嚼着一块发硬的薄荷口香糖,腮帮子肌肉有节奏地一鼓一鼓。
狂风吹得他身上的单薄作训服哗啦直响。
几天前在边境挫伤的右脚踝已经消肿,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脚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老大,还有一分钟跳伞。”
赵狂顶着个反光的光头,一手死死抓着头顶的伞兵绳。
他凑到陆沉耳朵边,顶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扯着嗓子吼。
“真、真按原计划来啊?”
陆沉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机舱中央那个涂着迷彩绿的重型补给箱。
那是军演指挥部配发给他们的武器弹药。
里面装着实装彩弹的九五式、战术背心、还有三天的单兵口粮。
“扔。”
陆沉吐掉嘴里没味儿的口香糖,往舱门外幽蓝的海面上努了努下巴。
“带着那些破烂,嫌咱们目标不够大,给人当活靶子打?”
赵狂咧开满嘴黄牙,眼底全是兴奋。
他二话没说,大步跨过去。
战术靴抬起,对着那个两百多斤的铁箱子狠狠就是一脚。
“走你!”
轮子在滑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印着“东方幽灵”编号的补给箱,顺着倾斜的尾板直接滑了出去。
打着旋儿砸向几千米下的太平洋。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直接沉底。
坐在旁边的多国联合督导员看傻了眼。
他手里拿着打分板,蓝色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
“瓦特?!你们疯了吗!没有武器怎么在演习里活下去!”
督导员结结巴巴地大叫,唾沫星子喷了雷胖子一脸。
“少见多怪。”
雷动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吐沫,嫌弃地甩了甩手。
他拍了拍自己随着颠簸乱晃的肥肚子。
“俺们东方人讲究辟谷,吃沙子就能活半个月,懂不?”
头顶的红灯猛地跳成绿灯。
刺耳的跳伞警报“呜呜”拉响。
陆沉没搭理那个还在风中凌乱的督导员,带头往前一跃。
身子瞬间被狂暴的云层吞没。
几朵黑色的伞花在热带雨林上空猛地绽放。
穿透茂密的树冠层,枝桠刮擦着伞布发出刺啦声。
距离他们五公里外的一处乱石滩。
气温高得像个大蒸笼,知了的叫声吵得人脑仁疼。
一名穿着高科技紧身战术服的白人壮汉,单膝跪在被太阳烤得发烫的石头上。
他叫约翰,M国X小队的队长。
约翰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头盔侧面轻轻敲了两下。
“嗡——”
覆盖在他右眼上的单兵战术目镜瞬间亮起。
绿色的数据瀑布从镜片上飞速刷过。
“环境温度三十八度。风向东南。湿度百分之九十。”
约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目镜的透视热成像开启。
三百米外的茂密灌木丛里,清晰地显现出四个跳动的人体红外轮廓。
甚至连对方砰砰直跳的心脏位置,都被目镜用红十字准星死死锁定。
“发现猎物。”
约翰按下喉管麦克风,声音里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看战术动作,应该是袋鼠国的特种兵。还在傻乎乎地看指南针呢。”
身后的四个队员端着造型充满未来感的无托步枪,慢慢靠拢。
“队长,要速战速决吗?”
“开启光学迷彩。别让他们死得太明白,咱们得给那些看直播的将军们表演个魔术。”
约翰按下胸口的一个微型按钮。
一层如同水波纹般扭曲的光泽,迅速覆盖了他们五人的全身。
短短两秒钟。
五个大活人硬生生在空气中融化了。
衣服表面的纳米材质实时模拟着身后的乱石滩和杂草,达到了一种几乎完美的隐形效果。
丛林另一头。
袋鼠国的四名特种兵正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踩着枯树叶往前摸。
领头的人刚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空气中突然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
那是加装了高级消音器的枪声。
领头人根本没看见子弹从哪飞出来的。
他胸口的防弹背心猛地一震,两朵代表淘汰的浓烈红烟直接炸开。
呛人的烟雾瞬间糊住了他的视线。
“敌袭!隐蔽!”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树干后面躲。
可根本没用。
红烟接二连三地在他们身上炸响。
四个袋鼠国大汉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头皮一阵发麻。
空气中慢慢浮现出约翰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白人脸庞。
“游戏体验怎么样,各位菜鸟?”
约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袋鼠国的人气得直砸地,却只能憋屈地扯下臂章认输。
与此同时,岛屿另一侧的红树林沼泽。
腐烂的淤泥味混合着海鱼的腥臭,熏得人直翻白眼。
“刺啦——”
陆沉用随身携带的伞兵刀,一刀割断挂在树杈上的降落伞绳。
他整个人呈自由落体,“吧唧”一声砸进齐膝深的烂泥沟里。
黑色的臭泥浆溅了他一脸,连眼皮上都糊着一块。
陆沉吐出一口不小心吸进嘴里的脏水。
“呸……这特么什么破风向,把老子吹粪坑里了。”
他一瘸一拐地把腿从淤泥里拔出来,靴底踩着烂树根,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头顶上方的树冠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赵狂抓着一条比胳膊还粗的藤蔓,像只秃头猴子一样荡了下来。
稳稳落在陆沉旁边的一块干地上。
雷胖子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那两百来斤的体重,直接把一根枯树枝压断。
“哎哟俺滴亲娘!”
胖子四仰八叉地砸在泥潭里,溅起两米高的泥点子。
他费了吃奶的劲儿才翻过身,满脸的肥肉都在哆嗦。
“老大,这泥巴糊在身上,比发酵的猪大肠还馊。”
最后下来的是楚狐。
他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把一个用几层防水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抱在怀里。
黑框眼镜的镜片上全是水汽。
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大石头蹲下,小心翼翼地撕开防水布。
露出那台漆黑的军用三防电脑。
“清点装备。”
陆沉走到一棵大榕树下,借着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把手里的伞兵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泥。
赵狂摸遍了全身上下。
从后腰拔出那把没开刃的狗腿刀,用大拇指刮了刮刀背。
“俺就一把刀,还有半截伞绳。没了。”
雷动挣扎着爬起来。
他神神秘秘地伸手进裤裆里掏了半天。
摸出两个用密封袋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包,里面全是黄褐色的粉末。
“嘿嘿,老大你看。”
胖子咧开嘴,牙缝里还卡着中午吃的青菜叶。
“俺把家属院王大爷药铺里的特级巴豆粉全包圆了,还掺了点强力泻药。”
他把塑料袋揣回兜里拍了拍。
“只要让俺找到这岛上的水源,俺能让那帮老外拉得连肠子都吐出来。”
陆沉扯了扯嘴角,没夸他也没骂他。
视线转向楚狐。
“我就这台电脑。”楚狐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亮起幽光。
“老大,这岛上没基站,我只能用自带的卫星模块接收微弱信号。”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有点发抖。
“咱们这配置……连个扔石头的弹弓都没有,怎么跟人家那一身科幻装备打啊?”
陆沉甩掉手上的泥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揉碎的半截香烟。
没火机,他就这么干叼在嘴里咂摸味儿。
“怕个球。电子产品越高级,越容易出毛病。”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足有保龄球那么大的花岗岩。
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感受着石头粗糙的纹理和重量。
眼底那股属于野兽的凶光,慢慢渗了出来。
“没有枪,老子就用石头砸烂他们的头盔。”
陆沉把石头往手里一抛。
“走,找个开阔地。先给咱们那帮眼高于顶的朋友,挖点原始人的陷阱。”
五公里外。
约翰刚清理完第二支倒霉的队伍。
他正坐在树根上休息。
头顶上传来轻微的“嗡嗡”声。
一只只有苍蝇大小的微型侦察无人机,顺着树叶的缝隙飞了回来。
悬停在约翰的战术目镜前。
目镜上立刻传回了无人机刚才拍摄到的画面。
画面有些摇晃。
但能清晰地看到一处红树林沼泽边。
四个满身烂泥的华夏军人,正聚在一起。
没背枪,没穿防弹衣,甚至连个战术背包都没有。
其中一个光头还在拿刀刮鞋底的泥。
另一个胖子正撅着屁股在地上挖坑。
“哈……哈哈哈哈!”
约翰看清画面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东方幽灵?连补给箱都能弄丢的蠢货!”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战术手势。
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伙计们,游戏该结束了。开启隐身,包围红树林。”
约翰端起步枪,看着屏幕上那个正低头捡石头的男人,嗤笑了一声。
“没枪还想在丛林里活?用你们东方的话说,这就叫……瓮中捉鳖吧?”
但他没注意到。
目镜画面边缘,那个被大石头挡住半个身子的瘦弱眼镜男。
正把那台漆黑的电脑放在膝盖上。
十根沾着泥巴的手指,正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诡异的红色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