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宽大的芭蕉叶被战术靴轻轻拨开。
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约翰单膝跪在湿滑的腐叶堆上,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滚。
蛰得他眼睛发酸,但他连眨都没敢眨一下。
右眼的战术目镜里,四个人形红外轮廓正聚在前方五十米外的大榕树底下。
全是一堆没带武器的软柿子。
约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抬起左手,冲着身后做了个包抄的战术手势。
空气中泛起几圈细微的水波纹。
四个完全融入背景色的影子,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无托步枪,呈扇形散开。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声音被环境音降噪系统完美过滤。
“三十米。准备收网。”
约翰按着喉管麦克风,压低嗓音下达指令。
“先打断那个光头和胖子的腿。留下那个敲电脑的,我要问问他们补给箱到底藏哪了。”
榕树底下。
陆沉嘴里那半截烟卷已经嚼烂了,苦涩的烟丝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手里抛着一块保龄球大小的花岗岩,粗糙的石皮摩擦着掌心的硬茧。
“老大,俺这坑挖得差不多了。”
雷动撅着大屁股,拿根粗树枝在泥地里胡乱刨着。
“巴豆粉也洒在水洼里了。只要他们敢踩……”
胖子话还没说完,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鼻涕泡差点吹出来。
陆沉没搭理他,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芭蕉林。
那股子烂树叶混合着淤泥的臭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枪油味。
他浑身的肌肉像上紧了发条的钢筋,一点点绷了起来。
右脚踝那点还没好利索的旧伤,也跟着突突直跳。
“四眼,你那破代码写完没?”
陆沉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再不快点,人家枪管子都快塞你嘴里了。”
楚狐缩在大石头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黑框眼镜的镜片上糊满了白花花的水汽,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十根沾着泥巴的手指在三防电脑的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快、快了!”
楚狐结结巴巴地念叨着,嗓子眼干得直冒烟。
“这帮傻鸟……居然敢在野外用没加密的民用蓝牙频段串联无人机阵列。”
“真把这当他们家后花园了?”
他敲下最后一行红色的代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骷髅头的读条界面。
“老大!抓到了!他们身上的光学迷彩连着同一套中央处理器!”
楚狐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报复性的狂热。
“送他们一份大礼。放歌。”
陆沉吐掉嘴里的烟渣子,站起身。
手里那块花岗岩被他死死攥住,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三十米外。
约翰已经将准星套在了赵狂那颗反光的光头上。
手指缓缓搭上扳机。
“拜拜了,东方的菜鸟。”
他刚准备扣压。
“啪!”
楚狐大拇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回车键的弹簧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自制的“局域频段EMP逻辑炸弹”,顺着对方暴露的微弱信号,瞬间倒灌进X小队的战术网络。
空气中仿佛刮过一阵无形的电磁风暴。
约翰只觉得右眼猛地一刺。
战术目镜里那原本绿色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满屏扭曲的乱码。
紧接着。
屏幕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眼的红光,一个大红喜字在镜片里疯狂闪烁。
“滴——滴——滋啦!”
头盔里那个造价昂贵的抗干扰耳机,突然爆出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唢呐声。
那是直接拉满到百分之两百的极限音量!
“大河向东流哇——!”
刘欢浑厚狂放的嗓音,混着送葬般的唢呐高音。
像两把锥子,顺着约翰的耳膜直接扎进脑浆里。
“啊!”
约翰惨叫一声。
步枪直接掉进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头盔两侧。
脑子里像开了个重金属演唱会,震得他视线一阵模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覆盖在他们五个人身上的那层高科技光学迷彩服。
表面那些用来模拟环境光线的纳米材料,因为主板短路,瞬间陷入了暴走状态。
材料里的显色粒子彻底失控。
原本和灌木丛融为一体的隐身衣,发出一阵“呲呲”的电流声。
下一秒。
五个躲在草丛里的白人壮汉,全身爆发出极其刺眼的荧光芭比粉色!
那颜色亮得简直辣眼睛。
就像是在绿油油的雨林里,凭空亮起了五根粗大的粉色荧光棒。
衣服表面还时不时窜出几道蓝色的电火花,冒出一股烧焦塑料的刺鼻臭味。
“卧槽!”
赵狂吓了一跳,手里的狗腿刀差点掉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前面那五个在泥潭里疯狂打滚的粉色人形物体。
“老大,这帮洋鬼子有变装癖啊?穿这么骚包来打仗?”
天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架原本悬停在树冠里的微型侦察无人机。
彻底失去了中继信号的控制。
螺旋桨发疯似的乱转,电机冒出阵阵黑烟。
“吧唧!吧唧!”
苍蝇大小的金属筒像下饺子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其中一架不偏不倚,直接砸在雷胖子刚刨好的巴豆泥坑里。
溅起一摊混着泻药的臭泥巴。
“哎哟俺滴娘!”
胖子往旁边一躲,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荡。
“四眼你长点眼啊!差点砸着俺的宝贝陷阱!”
X小队彻底崩盘了。
几个队员被头盔里的《好汉歌》震得失去了平衡感。
像喝醉了酒一样,在泥沼里东倒西歪。
有个倒霉蛋一脚踩空,直接摔进齐腰深的烂树叶堆里,咕噜噜灌了两口泥水。
约翰跪在地上。
头盔的边缘已经被短路的电线烫得发红,甚至烤焦了他鬓角的金发。
他手指颤抖着去解下颌处的战术搭扣。
平时闭着眼都能解开的扣子,此刻因为手指发软,连着滑脱了三次。
“法克!法克!”
他破口大骂,嗓子都劈了。
终于“咔哒”一声扯断搭扣,一把将那个冒烟的头盔甩进前方的水洼里。
世界清静了。
但耳朵里依然在“嗡嗡”作响。
鲜红的鼻血顺着约翰的鼻腔流下来,滴在粉色的战术服上,颜色对比极其诡异。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伸手去摸别在腰间的备用通讯器。
按了几下,里面传出的全是没有信号的刺啦盲音。
网断了。
引以为傲的战术视野没了。
小队成员成了这片丛林里最显眼的粉色活靶子。
约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那种一直以来的高高在上,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慌替代。
他抬起头,拔出大腿侧面的格斗军刀,刀尖警惕地指着前方。
红树林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出来!你们这群卑鄙的……”
他话还没喊完。
身后的那片灌木丛里,突然传出一声粗糙的摩擦声。
那是坚硬的石头刮过树皮的动静。
约翰猛地转过身。
后背的肌肉全绷紧了。
陆沉拨开一截粗大的气生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连上衣都没穿。
满身的伤疤上沾着黑灰色的淤泥,散发着一股子不好惹的草莽气。
右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烂的枯叶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手里掂量着那块保龄球大小的花岗岩。
石头上的青苔蹭在粗糙的掌心。
手腕一翻,石头在半空转了半圈,又稳稳落回手里。
陆沉偏了偏头。
视线扫过约翰那身亮得刺眼的粉色战术服。
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笑容里透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网断了?”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
他往前跨了半步,挡住了约翰仅剩的一点阳光。
“没那些铁疙瘩护着,你们这身肉,还不如老子家乡过年杀的年猪结实。”
陆沉举起那块花岗岩。
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神像盯着陷阱里无路可逃的耗子。
“现在。”
陆沉挑起一侧眉毛。
“是原始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