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那头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响。
夜风顺着界碑吹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烂肉发酵的酸臭味。
陆沉踩着脚底下那具抽搐的尸体,耐着性子等了三秒。
没动静。
三公里外,越界扎营的雇佣兵指挥帐篷里。
满脸横肉的总指挥像被抽了脊梁骨,手一哆嗦。
黑色的麦克风“啪嗒”掉在行军桌上,砸翻了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角往下滴。
“长官……咱们、要开炮还击吗?”旁边的通讯兵咽着带血腥味的唾沫。
“还击你大爷!”
指挥官一巴掌扇飞通讯兵的战术头盔,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没听见外头连重机枪都哑火了吗!撤!连夜撤!”
他连桌上的美金金条都没拿,连滚带爬地往帐篷外面冲。
“装备全扔了!这帮华夏人连机甲都开出来了,咱们拿头去打!”
不到五分钟,对面山头的探照灯齐刷刷灭了个干净。
引擎轰鸣声响成一片,几辆越野车连车门都没关,疯狂往雨林深处逃窜。
陆沉听着远处逐渐微弱的马达声,嫌弃地撇了撇嘴。
外骨骼右臂的液压管发出疲惫的“嘎吱”声。
他挪开踩在尸体上的铁靴子,顺脚把那个还在闪红灯的电台踢下悬崖。
“一帮怂包,老子还没爽够呢。”
他扭头看向后方漏斗沟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边防连新兵。
扯着破锣嗓子喊:“出来洗地!顺便给老子找点凉水,这破铁皮快把我后背烤熟了!”
半小时后,直升机返程的机舱里。
螺旋桨的噪音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机舱铝合金地板上还残留着雷胖子那一罐子生化榴弹的余味。
陆沉瘫坐在绿漆弹药箱上。
他那件迷彩短袖早就湿透了,紧紧贴着肌肉。
右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他正呲牙咧嘴地往上喷云南白药。
冰凉的药雾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冒出一阵白烟。
“老大,你轻点喷,那药瓶子都快让你捏碎了。”
楚狐窝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三防电脑。
他用缠着胶布的食指推了推下滑的镜片,镜片反着幽蓝的光。
“四眼,你又在那敲什么鬼画符?”赵狂凑过去。
他一边拿破布擦着狗腿刀上的血槽,一边往屏幕上瞟。
“干票大的。”
楚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爆响。
“刚才边防连单兵记录仪拍的视频,我稍微掐头去尾,加了点高斯模糊。”
他抓起旁边半瓶矿泉水,仰脖灌了一口。
“然后……哎,手一滑,绕过防火墙,丢到几个外网的军事黑客论坛里了。”
陆沉喷药的手一顿。
他撩起眼皮,看了楚狐一眼,没吭声。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不用问都知道是在给那帮洋鬼子上眼药。
“发那玩意儿干啥?画面糊得跟打马赛克似的。”雷胖子挠着肚皮插嘴。
“胖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楚狐按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
“越模糊,压迫感越强。现在外网那帮情报贩子,估计已经开始熬夜逐帧分析老大的机甲型号了。”
大洋彼岸。
西方某情报局的数据分析中心。
冷气开得有些足,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碳粉的味道。
几十块超清大屏幕同时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画面里。
一个满身伤疤的东方男人,背着粗糙的金属骨架。
液压管喷着白色的废气,一拳砸烂了半尺厚的沙袋掩体。
火星飞溅中,那六管加特林喷吐的火舌照亮了男人毫无波澜的脸。
“啪!”
主管手里的红蓝铅笔硬生生折成两段。
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放慢十倍!看他的右臂液压阀门!”
主管的声音发着颤,眼珠子几乎要贴在液晶屏上。
旁边的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长官……这、这结构太不可思议了。”
技术员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没有任何精密的电子陀螺仪,也没有微型核电池。就是最原始的柴油动力加三级液压泵。”
“但这也就意味着……”技术员抬起头,脸色惨白。
主管倒吸了一口带着冷气的凉风。
“意味着造价低廉,工艺门槛极低!”
他一把揪住自己稀疏的头发。
“这种充满废土重工业风格的破烂,华夏军工厂一天能砸出几百套!”
“法克!情报部那群蠢猪是干什么吃的!人家连这种单兵重型外骨骼都列装到边境巡逻队了!”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回荡。
每一个分析师后背都在冒冷汗。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成千上万个穿着这种液压机甲的东方军人,像推土机一样平推战场的画面。
没有花里胡哨的技术,只有纯粹的钢铁产能碾压。
同样压抑的气氛,正在M国五角大楼的秘密会议室里蔓延。
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
长条胡桃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将星闪耀的老头子。
空气里飘着昂贵古巴雪茄的焦香,却掩盖不住那种如临大敌的焦躁。
“哐当!”
坐在首位的一名五星上将,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砸在桌面上。
屏幕上正是陆沉大杀四方的视频切片。
老将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手背上几块褐色的老年斑,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紫。
“都哑巴了?平时要军费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吹!”
老将军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不堪一击的东方陆军?”
“人家一个人,背着一堆破铜烂铁,三分钟之内把我们扶持的精锐雇佣兵打成了肉泥!”
坐在左侧的一个中将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将军,那可能只是他们的试验机……”
“闭嘴!”
老将军粗暴地打断他,一把掐灭了还在冒烟的雪茄。
火星子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啦声。
老将军撑着桌子站起来,双手死死按着边缘。
指关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他眼底燃起一簇疯狂且充满不甘的火焰。
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太平洋无规则联合军演。
原本这是他们用来展示肌肉、震慑全球的舞台。
现在绝不能让这个所谓的“东方幽灵”抢了风头。
不然他们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去把地下实验室的那帮疯子叫起来。”
老将军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哗啦作响。
“启动‘X计划’!用我们的高科技,在下个月的太平洋联合军演上,把这个东方神话给我狠狠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