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扯着胃袋往上翻腾。
耳边全是风噪撕裂空气的尖啸。
陆沉闭着眼，咬紧后槽牙。
“轰！”
他整个人像一颗实心铁炮弹，直挺挺地砸进燕子沟底的烂泥潭里。
泥水夹着碎石块呈放射状炸开。
咸腥发苦的烂泥巴瞬间糊了陆沉满脸。
大腿外侧的粗壮液压杆发出凄厉的嘶鸣。
白色的高压蒸汽喷涌而出，强行卸掉了恐怖的坠落动能。
陆沉大口喘着气，胸口被反冲力震得生疼。
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他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坑边上。
两个原本正端着望远镜抽雪茄的外籍雇佣兵，连扣扳机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剧烈的落地冲击波顺着地表蔓延。
这两人像被无形的大铁锤抡在胸口。
眼球往外凸起，七窍往外渗着黑血。
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烂树叶堆里，雪茄掉在泥水里发出“呲”的一声。
陆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泥。
右脚踝旧伤抽搐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重心赶紧换到左腿。
背后的钛合金骨架因为过热，烫得他后背皮肉发紧。
这破铁皮散热真特么是个大问题。
“谢特！那是什么怪物！”
半山腰的突击岩上，雇佣兵的机枪手嗓子都喊破了。
他手忙脚乱地调转M2HB重机枪的枪口。
粗大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漆黑的雨林。
比大拇指还粗的12.7毫米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哨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陆沉根本没躲。
这傻大黑粗的装甲太重，想躲也迈不开腿。
他只来得及偏过头，抬起左胳膊护住眼睛。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火星子在陆沉胸前的外骨骼上疯狂炸开，溅得周围草皮冒出青烟。
子弹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把他往后推了半米。
军靴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陆沉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像被放进洗衣机里搅和。
但他没倒下。
这套满是铆钉的粗糙玩意儿，居然真扛住了重机枪的正面洗礼。
只有几片掉漆的装甲壳子崩飞了出去。
“挠痒痒呢？软脚虾。”
陆沉咧开干裂的嘴唇，眼底泛起暴虐的红光。
外骨骼右臂猛地抬起。
机械爪死死扣住加特林的提把。
六根漆黑的枪管在电机的带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预热声。
“咔哒”一下，弹链咬合。
火舌喷涌。
这不是点射，这是一道耀眼的火鞭直接抽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整个战场的杂音。
黄澄澄的弹壳像瀑布一样从退弹口倾泻而出。
砸在脚下的水洼里，发出“嗤嗤”的沸腾声，烫起白色的水雾。
八十多斤的枪身疯狂震动。
陆沉左手下意识去扶了一下枪管护木。
“嘶——草！”
他触电般缩回手，手心瞬间被烫脱了一层油皮。
疼得他甩着手直骂娘。
但这并不影响前方的屠杀。
加特林的金属风暴如同割麦子一样扫过突击岩。
沙袋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漫天飞舞的破布条混着沙土往下掉。
躲在后面的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肉体在每分钟数千发的火力密度下，直接化作了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碎屑，吧嗒吧嗒砸在岩石上。
“别、别开枪！投……”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头目吓破了胆，举起双手想站起来。
话还没喊完。
“噗”的一声闷响。
大胡子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千米之外的树杈上，瞎子刘独眼贴着夜视瞄准镜，嘴角往上一勾。
“老大，这枪算俺的。风向偏西南，修正了半个密位。”
他摸了摸滚烫的枪管，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
残存的十几个雇佣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往雨林深处钻。
还没跑出两步。
“唰——”一道银光贴着草皮飞过。
赵狂反手握着狗腿刀，从灌木丛里窜出来。
他舔着嘴角的雨水，一刀切断了跑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腿腿筋。
那人惨嚎着栽倒，抱着腿满地打滚。
赵狂摸着光秃秃的脑门，咧开满嘴黄牙。
“跑啥啊孙子？俺还没热身呢，过来陪狂爷玩玩！”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几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砰！砰！”
三发涂着黄圈的高爆榴弹准确无误地砸在逃跑路线的前方。
没有震天动地的火光。
只有一股黄褐色的浓雾，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
“咳咳……这、这什么味儿！”
一个外籍壮汉刚吸了一口，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
那股混合着化粪池底料、发酵泔水和死老鼠的史诗级恶臭，直击天灵盖。
几个身经百战的亡命徒，此刻齐刷刷跪在泥地里。
双手死死掐着脖子，胃里一阵剧烈痉挛。
“呕——”
此起彼伏的干呕声盖过了残存的枪声。
有人连昨晚吃的压缩饼干混着黄疸水全吐了出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趴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直抽搐。
耳机里传来雷胖子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嘿嘿，老大……俺这加料的屎霜弹，够劲不？”
雷胖子抱着榴弹发射器，笑得满脸肥肉乱颤。
“俺刚才没憋住，灌药的时候自己都差点被熏吐了。”
陆沉皱着眉，伸手捏住鼻子。
空气中那股味儿顺着风飘过来，辣得人眼睛发酸。
他松开加特林的扳机。
沉重的机械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液压管发出疲惫的嘎吱声。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刚才挫伤的脚踝经过剧烈震动，肿得像个馒头。
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只能靠外骨骼撑着体重。
突击岩上已经没有能站着喘气的敌人了。
陆沉踩着满地的烂肉和黄铜弹壳。
走到那个大胡子头目的无头尸体旁。
旁边还趴着个戴着贝雷帽的副官。
副官腿上中了一枪，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尿臊味。
他惊恐地看着如同魔神降世的陆沉。
双手撑着烂泥拼命往后缩。
“魔鬼……你是魔鬼……”
副官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用英文嘟囔。
陆沉没搭理他。
钛合金右靴抬起，粗暴地踩在副官的胸口上。
“咔吧”两声，肋骨断裂。
副官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起了白眼。
陆沉弯下腰。
后背的钢索发出难听的拉扯声，扯得他肩胛骨一阵刺痛。
他伸手拽下副官背上的大功率军用电台。
手指头沾着黏糊糊的血水。
熟练地拨动了几个旋钮，强行切进了对方的公共通讯频段。
电台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声。
还有用别国语言焦急呼叫前线支援的声音。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里全是硝烟和刺鼻的土腥味。
他抓起沾着泥巴的麦克风，拇指按下通话键。
雨林里的冷风吹过，拂过他冒着青茬的下巴。
“听着，孙子们。”
陆沉用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嗓音，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英文。
“我知道你们那该死的指挥部，就在界碑后面听着。”
电台那头瞬间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见陆沉这边沉重的呼吸声，和液压管滴油的轻微滴答声。
陆沉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眼神比盘踞在毒沼里的毒蛇还要冷。
脚下微微用力，踩得副官又是一阵抽搐。
“要么，带着你们的垃圾，连夜滚出三十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清了清嗓子里卡着的一口浓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要么，老子今晚就带着弟兄们，去你们营地……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