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单手提着那挺八十多斤的加特林。
八孔枪管上还沾着黏糊糊的黄油。
他转过身,外骨骼粗壮的机械腿踩在碎石块上,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还没等他跨出隔离室。
楚狐桌上那台三防电脑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滴——最高级别强制接入!”
屏幕上雪花猛地一闪。
直接跳出个全息投影的画面。
画面里是个满头银发的干瘦老头。
穿着没挂军衔的绿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啪叽!”
一个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镜头前。
热腾腾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溅了一屏幕,顺着液晶玻璃往下淌。
“扯皮!天天就知道在会议桌上打嘴仗!”
龙战国唾沫星子乱飞,震得电脑扬声器嗡嗡作响。
老头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屏幕这头的陆沉。
视线扫过陆沉背上那个冒着热气、满是铆钉的铁疙瘩。
龙战国眼角抽搐了两下。
“陆沉!你小子身上挂的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临时工制服啊,老首长。”
陆沉咧嘴乐了,牵动了嘴角的干皮。
他把加特林枪托往地上一杵,震得水泥地直往下掉土渣。
“叶大工刚给我赶制的废土风套装。防刮耐磨,就是有点烫后背。”
“少跟老子贫嘴!”
龙战国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子压低声音。
但话里的杀气透过屏幕都能刮破人的脸。
“燕子沟的事,你听说了吧?”
他端起旁边一个搪瓷缸子,狠狠灌了口水。
“那边有红线,穿军装的正规军过不去。交涉还没个结果,下面的人等不起。”
老头子抬起眼皮。
“你现在,不是军区的人。你就是个帮装备处测试外骨骼的闲散临时工,懂我意思没?”
陆沉挑起一侧眉毛。
他伸手抠了抠后槽牙,舌尖舔掉牙缝里的一点烟草渣子。
“懂啊,不就是干脏活嘛。不过……这临时工的抚恤金咱们怎么算?”
“滚犊子!”
龙战国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特么要是能死在那帮雇佣兵手里,老子亲自掏腰包给你烧纸!”
老头子手指头快戳到镜头上了。
“给老子放开手干。我要那帮洋鬼子知道,咱们的界碑不是泥巴捏的!”
龙战国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往外冒着寒气。
“我不要俘虏!给他们上上课,搞点华夏的土特产狠狠震撼一下!”
“嘟”的一声。
通讯直接掐断,屏幕重新变回一片幽蓝。
十分钟后。
西北边境的绝密停机坪。
冷风夹着细沙子狂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一架通体涂黑的直八运输直升机还没停稳。
旋翼卷起漫天黄土,把探照灯的光柱搅得稀碎。
陆沉带着人,猫着腰钻进机舱。
舱门刚一拉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赵狂光头刚探进来。
眼珠子一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晚饭吃的肉包子吐出来。
“呕——草泥马雷胖子!你在煮屎吗!”
赵狂捏着鼻子,眼泪花子都熏出来了。
他反手抽出狗腿刀就想上去拼命。
雷动戴着个厚重的防毒面具。
正撅着屁股,蹲在角落的绿漆弹药箱旁边。
他手里捏着个漏斗。
正小心翼翼地往几枚四零火高爆榴弹空壳里,灌着某种黄褐色的粘稠液体。
随着机身颠簸。
一滴黄水溅在了机舱铝合金地板上,冒出几个发酵的泡泡。
那股直击灵魂的酸爽腐败味瞬间成倍扩散。
“别、别捣乱!”
雷动瓮声瓮气地喊,面具里的声音有点发闷。
“这可是俺花了一下午,从家属院最深那个化粪池底下掏出来的高浓缩精华。”
他用粗短的指头抹掉榴弹边缘的残渣。
“老首长不是说要给洋鬼子一点震撼吗?俺这可是纯天然生化武器,沾上一点能把他们祖宗三代熏活过来。”
陆沉靠在机舱壁上。
背后的液压管压着铁板,嘎吱直响。
他翻了个白眼,抬起粗壮的机械腿。
一脚虚踹在雷动的屁股墩上。
“滚去下风口弄。再漏一滴出来,老子就把你塞进炮筒里打出去当先锋。”
雷动哎哟一声。
抱着他那一筐宝贝榴弹,骨碌碌滚到了通风口底下。
机舱里这才稍微能喘口活气。
直升机在云层底下全速穿梭。
风噪大得连扯着嗓子喊都听不清。
瞎子刘窝在弹药箱上,闭着那只灰白色的独眼。
指尖在半空有节奏地敲打着,像是在算距离。
“老大,五公里。”
瞎子刘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在轰鸣声中透着嗜血的兴奋。
陆沉往舷窗外瞟了一眼。
远处的山坳里,时不时闪过刺眼的火光。
曳光弹像红色的鞭子,在雨林上空乱抽,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隐约还能听见沉闷的连环爆炸声。
那是阔剑地雷阵被触发的动静,整片林子都在冒黑烟。
楚狐抱着三防电脑,手指头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热成像显示,敌方机枪阵地卡在半山腰的突击岩上。三十个人左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咽了口唾沫。
“咱们边防连被死死压在漏斗沟底。距离界碑不到五十米,突围不出来了。”
陆沉没吭声。
他单手拎起那把六管加特林。
黄澄澄的金属弹链拖在铁地板上,哗啦啦直响。
一步一步走到舱门边。
外头的狂风顺着缝隙往里钻。
把他那件迷彩短袖吹得猎猎作响。
背后的机甲感应到战意,齿轮咬合速度加快。
“降落伞包在左边柜子里,老大你快……”
警卫员小刘急匆匆地去翻柜子。
话还没说完。
陆沉已经抬起那只挂着精钢铆钉的外骨骼右臂。
一把扣住了舱门的液压把手。
“砰!”
他连拉都没拉,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厚重的合金舱门整个崩飞了出去,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里。
万米高空的冷风瞬间倒灌。
吹得小刘一屁股坐在地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陆沉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悬崖般的舱门口。
脚下是几百米深、火光冲天的燕子沟。
背后的液压引擎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
管线里的暗红油脂疯狂奔涌,连带着钛合金骨架都在颤抖。
赵狂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顶着狂风扯着嗓子吼。
“老大!你踏马没背伞包啊!”
陆沉慢慢转过头。
机舱的红灯打在他纵横交错的伤疤上。
冰冷的金属机甲泛着一层幽光。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比底下的战场还要残忍。
“老子这身铁皮,八百多斤重,降落伞兜得住个屁。”
陆沉掂了掂手里的加特林,往下探出半个身子。
“四眼,把破音乐给老子放起来。让他们听听,死神敲门是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