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防空洞里炸响。
“呜——”
墙顶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打着转。
转动的红光扫过满地发灰的水泥碎块,把整个地下室映得像个屠宰场。
陆沉刚把那件带着汗臭味的迷彩短袖套进脖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动作一顿。
布料卡在后脑勺上,他烦躁地一把扯下来,随手甩在生锈的铁桶上。
“砰!”
半掩的防爆铁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门轴发出难听的呻吟。
警卫员小刘一个踉跄跌了进来。
皮鞋踩在机油上打了个滑,他一膝盖磕在铁栅栏上。
“嘶……”
小刘疼得倒抽冷气,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作训帽都跑丢了,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白毛汗。
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散了屋里刺鼻的焦糊味。
“陆、陆队长!”
小刘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红头加密文件,纸边都被汗水揉烂了。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肺管子发出嘶嘶的响声。
“前线急电!出大事了!”
楚狐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眼镜腿歪了一边,脸上还蹭着一道黑灰。
听见这话,他赶紧扑到那台屏幕还在闪雪花的三防电脑前。
手指头哆嗦着去敲键盘。
“草!密码输错了!”
楚狐骂了一句脏话,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老大你等会,我马上切进军区内网。”
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爆响。
铁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雷动挺着个大肚子挤了进来。
他咯吱窝底下夹着两发涂着黄圈的高爆榴弹。
“老大!家底我都翻出来了!”雷动脸上的肥肉跟着脚步直颤,“谁特娘的来找茬?”
瞎子刘跟在他后头。
一只灰白色的独眼半睁半闭。
他用手背磕着门框边缘,耳朵微微动了两下。
“有血腥味。小刘,你带伤兵了?”瞎子刘抽了抽鼻子,声音沙哑。
“没伤兵!”小刘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
“是7号高地的例行巡逻队!三连二排的人!”
小刘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他们刚走到界碑附近,就被重火力咬住了!”
陆沉眉头挑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没去接那份文件。
右手在还在冒热气的机械外骨骼上蹭掉一片机油。
“毒贩?还是走私客?”陆沉声音低沉,喉结上下滚动。
“都不是!”
小刘指着楚狐刚点亮的电脑屏幕。
“是邻国那帮孙子!他们雇了一帮外籍雇佣兵!”
楚狐猛地砸下回车键。
“接到了!边防连单兵记录仪传回来的最后十秒画面!”
扩音器里瞬间爆出杂乱的杂音。
枪声像爆豆一样钻出来。
画面剧烈晃动,全是溅起的泥土和乱飞的烂草皮。
背景音里夹杂着年轻士兵痛苦的惨叫声,还有医疗包撕开的声音。
瞎子刘竖起耳朵。
他眼皮猛地一跳,指甲下意识抠进门框的木缝里。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美制M2HB重机枪。射速每分钟五百发。”
瞎子刘咬着后槽牙。
“这火力密度,咱们边防连的轻装甲车扛不住三秒。”
画面里,几道曳光弹的轨迹划破雨林夜色。
紧接着。
一发RPG拖着尾焰,直接砸在拍摄者前方的一个泥窝子里。
泥水混合着弹片炸飞到了镜头上,画面糊了一大半。
视频的最后一秒。
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一段带着强电流的杂音。
不是华夏语。
是一口夹着浓重咖喱味的蹩脚英语,带着放肆的狂笑。
“华夏童子军!继续跑啊!”
“前面就是老子给你们埋的阔剑地雷阵!”
那声音极其嚣张,甚至还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你们不是号称陆战无敌吗?出来单挑啊!一群躲在石头后面的懦夫!”
伴随着拉开手雷保险栓的清脆“叮当”声。
画面彻底黑掉。
“嘟——”的盲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死寂。
只能听见角落里那台老式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
赵狂摸着光秃秃的脑门。
他反手拔出后腰的反曲狗腿刀,一刀剁在旁边的铁皮桌子上。
火星子直冒。
“草泥马!连反装甲武器都用上了,这特么是要把咱们的人往死里逼啊!”
陆沉没骂娘。
但他大腿外侧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绷紧。
右脚踝刚才挫伤的地方又抽搐了一下。
背后的液压悬臂瞬间感应到肌肉痉挛,自动往下施加了一个微小的支撑力。
帮他稳住了底盘。
陆沉舌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尝到了一点咸腥味。
“他们被压在哪个死角了?”陆沉偏头看着小刘。
“燕子沟。”
小刘用手胡乱比划着。
“那个地形像个漏斗,三面全是峭壁。”
“咱们的人被卡在漏斗底,前面是雷区,退不出来。”
小刘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泛白。
“对面那帮孙子根本不敢过界!”
“他们就卡在国境线边缘一厘米的高地上,架着机枪往下扫!”
“连长求援了,但外交那边还在交涉,大部队过去容易引起国际纠纷……”
“纠纷个屁。”
陆沉冷笑一声,打断了小刘的话。
“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他突然转过身。
大步走向实验室角落那个还没关上的军械储藏柜。
背后的钛合金骨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液压管里的暗红色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他根本没有解开这套外骨骼绑带的意思。
铁柜子里,躺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大家伙。
M134型六管加特林机枪。
枪身表面涂着一层厚厚的枪油,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旁边还配着一个塞满7.62毫米子弹的重型金属供弹箱。
这玩意儿加上子弹,空重超过八十斤。
平时都是架在越野车或者直升机上用的,单兵根本扛不动这可怕的后坐力。
陆沉左手一把抓住枪管上方的提把。
没动用机械臂。
他小臂上青筋暴起,像盘根错节的树根。
“咔哒”一声,直接把这头金属怪兽从柜子里单手拎了出来。
紧接着。
他操控着右臂的液压外骨骼。
那只挂满精钢铆钉的粗大机械爪,一把扣住了地上的供弹箱把手。
“嘶啦——”
气阀喷出一股白烟。
八十多斤的铁箱子,被机械臂轻飘飘地提在半空。
陆沉扯出一截黄澄澄的弹链。
金属弹壳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咔哒”一下,顺畅地按进供弹口。
楚狐倒吸了一口冷气,推眼镜的手指头都在抖。
“老、老大……你真要扛这玩意儿去?”
“胖子。”
陆沉没理楚狐,扭头看向雷动。
“去把你那些加了料的毒气弹全搬上直升机。今晚给这帮洋鬼子加加餐。”
雷动咧开嘴乐了,露出牙缝里的韭菜叶。
“得嘞!俺这就去准备大粪催泪弹!”
陆沉掂了掂手里的加特林。
六根黑洞洞的枪管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防弹玻璃旁没说话的叶轻语。
灯光打在陆沉纵横交错的伤疤和冰冷的机械骨架上。
透着一股子野蛮的血腥味。
“教导队那帮刺头刚练出来,正愁没地方见血。”
陆沉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干皮。
他晃了晃右臂的液压杆,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套铁疙瘩,老子借去实战测试一下,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