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黄的半截烟屁股在半空划了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一个黄铜废弹壳做的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火星子瞬间被里面的积水咽了下去。
陆沉搓了搓指腹上沾着的烟灰,右脚脚踝那块刚挫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换了个坐姿,把重心压在左腿上,鞋底碾着粗糙的水泥地。
“抓什么抓。”
陆沉扯着嘴角,挤出个不怀好意的冷笑。
“这帮杂碎连咱们大门朝哪开都没摸清。”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现在把人逮回来,还得浪费粮食管饭。咱们队那点经费,留着买几箱肉罐头不香吗?”
楚狐愣了,刚伸出去的食指悬在半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键盘上的灰。
“那、老大,就任由他们在外面乱晃?”
他吸了吸鼻子,防空洞里那股混着机油味的红牛饮料味有点呛人。
“探波仪都快贴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放着多没意思啊。”
陆沉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你不是弄了个假数据库吗?随便塞点狗屁不通的战术图进去。”
赵狂那颗光头蹭地一下探了过来,差点撞翻桌上的空易拉罐。
“嘿!老大这招阴啊!”
他咧着满嘴黄牙,唾沫星子乱飞。
“给他们弄几份‘母猪产后护理战术’,或者‘如何用板砖拍碎敌人的天灵盖’。”
雷动在旁边抠着牙缝里的韭菜叶,瓮声瓮气地插嘴。
“那不够刺激。四眼,你不是会弄那种……那个叫啥来着,一打开就关不掉的流氓弹窗吗?”
胖子眼睛亮了,满脸肥肉直哆嗦。
“给洋鬼子整点带颜色的东西,顺便挂个咱们的收款二维码!”
陆沉没忍住,抬腿虚踹了雷动一脚,带起一阵风。
“少扯淡。四眼,弄个隐蔽点的壳子。”
他指着屏幕上闪烁的入侵警报。
“里面裹个加料的木马。只要他们敢点下载,就给老子来个全套服务。”
楚狐推了推用胶布缠着的黑框眼镜,眼底的红血丝透着兴奋。
“懂了懂了。这活儿我熟啊!”
他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按键敲得噼里啪啦像爆豆。
嘴里还神经质地碎碎念。
“音量控制模块……锁死百分之百。取消静音权限。对对,电池不拔掉绝对停不下来。”
楚狐抽空抓了把头发,头皮屑簌簌往下掉。
“再加个后台静默调用前置摄像头的脚本。”
他突然停手,转头看向陆沉,镜片反着电脑的幽蓝光芒。
“老大,配什么音乐?要不我放国歌?吓尿他们。”
“别瞎搞,庄重的东西不能拿来开玩笑。”
陆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闪过个损招。
“你电脑里不是存了红白喜事的曲子吗?挑个最响的唢呐,再混一首《好汉歌》进去。”
十分钟后。
防空洞外三公里的野河沟边。
麦克感觉脚脖子快被毒蚊子咬烂了,又痒又痛,抓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咸腥的烂淤泥味直冲脑门。
突然,他膝盖上那个伪装成路亚鱼线盒的军用平板闪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个绿色的进度条。
【拦截成功。解密进度:99%……100%!】
麦克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猛地把鱼竿扔进泥水里,双手捧起平板,手指兴奋得直打颤。
“上帝保佑……终于抓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点开了那个标着【044基地-绝密训练大纲-改】的文件包。
就在指腹接触屏幕的那一瞬间。
平板底部的两个立体声扬声器,突然爆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刘欢那浑厚狂放的嗓音,混着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民间送葬唢呐声。
像一颗高爆手雷,在寂静的红树林里直接炸开。
音量大得连扬声器都在“滋滋”破音。
麦克脑子“嗡”地一下,差点一屁股坐进河沟里。
“瓦特发克!!”
他魂都快飞了,手忙脚乱地去按音量减小键。
没用!屏幕上显示【音量已强制锁定100%】。
唢呐声拐了个诡异的高音,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
树林里栖息的十几只白鹭被惊得扑棱棱全飞了起来。
远处公路上偶尔路过的拖拉机司机,都好奇地探出脑袋往河沟这边瞅。
“法克法克法克!”
麦克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衬衫,粘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疯狂地长按电源键,想强制关机。
屏幕画面一闪,竟然跳出一个满屏闪烁的红色喜字。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疯狂响起。
平板的前置摄像头以每秒十张的速度,对着麦克那张扭曲、惊恐、挂着泥巴的脸一顿狂拍。
拍完还不算,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绿色的中文字。
【照片已打包发送至华夏国家安全局服务器。感谢您的配合。】
麦克的血液瞬间凉透。
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台还在狂吼“生死之交一碗酒”的昂贵军用平板,狠狠砸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喇叭里带着杂音的唢呐还在吹,跟催命似的。
与此同时。
镇子边缘的垃圾中转站里。
龟田正撅着屁股,双手在长满绿毛的剩饭里掏摸。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熏得他直翻白眼。
突然,他兜里的改装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比垃圾车倒车喇叭还响的声音震彻云霄。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几个正骑着三轮车倒泔水的当地村民大妈,齐刷刷停下动作。
她们像看神经病一样,盯着这个戴着口罩趴在垃圾堆里,浑身狂震、裤裆里还往外放着战歌的矮个子男人。
“哎哟,这小憋犊子干啥呢?在这儿蹦野迪啊?”
“瞧那猥琐样,不会是偷垃圾的吧?”
龟田捂着兜,满脸憋得通红。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垃圾站,手套上的酸汤甩了一地。
“八嘎!关不掉!见鬼了!”
防空洞里。
四个人围在电脑前,笑得肚子抽筋。
屏幕上,正不断跳出几十张歪果仁惊慌失措的大头照。
像素极其清晰,连麦克鼻尖上的一颗黑头都拍得一清二楚。
“哎哟我不行了,老大……”
赵狂捂着肚子,笑得直拍大腿,光头上青筋都憋出来了。
“你看这岛国矮子,那表情像吃了一整斤绿头苍蝇。”
雷动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屁股坐塌了旁边的空纸箱。
“四眼这手真特么损。我敢打赌,这帮孙子今晚做梦都是好汉歌。”
陆沉随手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了压笑出来的岔气。
“行了,别乐了。把这些照片打包,给国安那边发过去。”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纯净水。
“顺便给他们加个备注,就说是咱们教导队送的新手礼包。”
楚狐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敲下回车。
“搞定。这下够他们几个情报局喝一壶的了。”
……
大洋彼岸。
还是那间深埋在地下的幽暗情报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发苦的咖啡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金发局长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指关节泛白。
大屏幕上,刚才远东地区传回的最后画面被定格。
不是什么训练大纲。
而是一个喜庆的大红喜字,外加麦克砸碎平板前那张绝望的脸。
几十个情报分析师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键盘敲击声全停了,静得能听见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局长只觉得胸口像塞了团棉花,憋得肺管子生疼。
技术入侵?
去了四个小队,带了最顶尖的设备,连人家防火墙的毛都没摸到,反而被反向锁定了几十个特工的位置。
现在那些人估计正在被华夏国安局追得满街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全球最顶尖的网络渗透技术?”
局长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磨刀。
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的一扇密码门“滴”的一声滑开。
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职业套装,一头张扬的酒红色大波浪卷发搭在肩头。
走动间,空气里飘散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曼陀罗花的冷香。
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Zippo打火机。
金属盖子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她停在局长的办公桌前,随手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扔在桌面上。
纸张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那是陆沉入伍以来的所有公开照片。
每一张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长官,这种野兽,用你们那些死板的代码和机器是抓不住的。”
女人微微俯下身,双臂撑在桌面上。
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眼波流转间却透着毒蛇般的阴冷。
局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眉头紧缩。
“黑寡妇?你不是在欧洲休假吗,谁允许你进这间大厅的?”
女人没理会局长的质问。
她伸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点在照片上陆沉的下巴处。
指尖用力,将照片往下压了压。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既然技术手段行不通,不如换一种最古老的战争方式。”
女人直起身,顺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红发。
“把去远东的机票给我定好。”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大红喜字,舌尖舔了舔殷红的嘴唇。
“对付这种硬骨头的东方男人,没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
她顿了顿,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奋的残忍。
“那就让他在我的床上,乖乖把秘密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