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刮过红树林，带起一阵腐烂淤泥的臭味。
一个金发男人蹲在044营区外三公里的野河沟边。他叫麦克，表面身份是市直高中的英语外教，手里攥着根廉价路亚竿。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脖子上叮着三个硬币大的花蚊子包。
麦克挠了一把腿肚子，指甲缝里抠出点带血的泥搓了搓。他借着甩竿的假动作，抬手按住耳朵里那颗米粒大小的骨传导接收器。耳机里全是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法克……这帮华夏人、连个局域网都不建的吗？”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舌头有点打结。按理说这种特种基地周边，哪怕是扫地大妈的手机信号里，多少也能抓取点加密数据包。可他在这儿喂了半天蚊子，截获的信号全是不远处村里老头看抗日神剧的音频。
不远处公路边，停着辆灰色大巴。车皮晒得发烫，引擎盖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几个穿着短袖衬衫、挂着“远东农业考察团”牌子的小个子男人，正撅着屁股趴在镇子边缘的垃圾中转站里。
带头的那个叫龟田。他戴着口罩，双手套着医用橡胶手套，在一堆烂菜叶子、发馊的面条和沾着不明黄渍的卫生纸里疯狂翻找。苍蝇嗡嗡撞着他的护目镜。
“组长，还是没有找到碎纸机处理过的文件残片。”一个手下举起半只咬了一口的破烂烧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弯腰干呕了两声，眼泪花子都飙出来了，“全、全是用来擦枪的废棉纱，还有吃剩的猪骨头。”
龟田一巴掌拍在手下后脑勺上。沾着泔水的橡胶手套甩出两滴黏糊糊的汤汁，溅在对方衣领上。“八嘎！继续找！西方那边情报说这支叫‘东方幽灵’的部队刚刚组建。他们肯定有纸质版的战术训练大纲！哪怕是一页作息时间表也行！”
视线穿过铁丝网，来到地下防空洞。
阴冷潮湿的墙皮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防锈油和浓烈的红牛饮料味。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在角落“轰隆隆”震天响。
楚狐把缠着两圈透明胶布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他佝偻着背，像只缺氧的虾米一样窝在行军扎营椅里。面前三台军用防爆电脑屏幕幽幽泛着蓝光，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爆响。
“嘶……四眼，你键盘敲这么碎，能敲出个媳妇来咋滴？”赵狂顶着个大光头凑过来。他手里抛着把没开刃的狗腿刀，大红色的作训背心敞着怀，胸口全是泥点子。
赵狂伸出带着泥垢的粗指头，往屏幕上戳了一下。液晶屏上立马留了个灰印子。“这红点点绿点点都是啥玩意？看着晃眼睛。”
“别拿你掏过鼻屎的手碰我屏幕！”楚狐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拍开赵狂的爪子。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撅着嘴玩命擦那块灰斑。
楚狐翻了个白眼，指着左边那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段线。声音因为连熬两个大夜透着虚浮。“外头现在热闹着呢。东边河沟有个傻冒，拿个大功率探波仪装钓鱼佬。镇上垃圾站还趴着几个岛国矮子，正扒拉咱们食堂倒出去的泔水桶。”
“卧槽？扒垃圾？”雷动抱着个还没装引信的屎壳郎毒气弹溜达过来。他微胖的脸上肥肉一颤，咧开嘴乐了，露出牙缝里卡着的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叶。“这帮孙子口味够重啊。昨天食堂做的那猪大肠都没洗干净，那味儿迎风能臭十里地。”
陆沉正坐在不远处那堆废弃弹药箱上。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手里捏着块砂纸，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九五式步枪的准星。金属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喀喀”声。
听到动静，陆沉抬起头。眼皮半拉着，眼神像看智障一样扫了过来。
“他们找啥呢？大老远跑咱们这要饭来了？”陆沉吐掉嘴里的烟丝渣子。他顺手把砂纸扔进铁皮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楚狐十指翻飞，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十几个被拦截的木马病毒弹窗。
“找咱们的训练大纲呗。”楚狐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抓起旁边干瘪的红牛罐晃了晃。发现里面一滴不剩，他烦躁地把空罐子扔到地上。
“西方几个情报局联合悬赏了。谁能拿到‘东方幽灵’的绝密单兵战术手册、特种驾驶科目表或者高压审讯教程，直接给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打三百万美金。”
楚狐说到这，自己都没忍住。“扑哧”一声喷了点口水在键盘上。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那张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脸。语气里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吐槽。
“老大，你说这帮老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们还真以为咱们有那玩意儿？你带兵啥时候写过大纲？不都是早上醒了看心情。心情不好就往泥坑里扔催泪弹，心情好就拉着他们去原始森林里找野猪单挑吗？”
赵狂深以为然地疯狂点头。他摸着光头，嘴里砸吧出响声。
“可不咋的。上次你教雷熊近身格斗，连个预备动作都没喊。直接一砖头拍他后脑勺上，美其名曰训练‘战场突发抗击打反应’。那憨货现在睡觉都得戴头盔。这玩意要是写成大纲，能被军事法庭判个反人类罪。”
陆沉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他站起身，迷彩裤腿在靴筒处蹭出沙沙的声响。一瘸一拐走到楚狐椅子背后，弯腰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入侵警报。
防空洞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八度。陆沉呼出的气打在楚狐后脖颈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想偷师？”陆沉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老子脑子里的东西，怕他们有命偷、没命学。既然外头苍蝇这么多，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屏幕上的红灯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刺耳的电子蜂鸣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楚狐猛地坐直身子。原本萎靡的眼神亮起一种类似毒蛇盯上猎物的幽光。他把键盘推到一边，右手食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回车键边缘。
他转动椅子，仰起头看向陆沉，病态地咧开嘴。
“老大，网里进鱼了。要直接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