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勇士吉普车的减震弹簧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车身猛地往上一蹿。
陆沉后脑勺直接磕在光秃秃的防滚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草……赵疯子你特么会不会踩离合?”
陆沉倒吸着凉气,伸手搓了搓泛红的脑门。
赵狂摸着反光的秃头,脚底下油门反而踩得更死,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老大,这坡太陡,不给油上不去啊!”
风夹着夜里特有的土腥味,顺着没关严实的车窗缝往里灌。
陆沉缩了缩脖子。
他弯下腰,伸手去捏右脚脚踝。
之前在劫机现场踹那个白人壮汉借力时,挫伤的筋还没彻底消肿,被车厢一颠就抽着疼。
车头猛地一拐。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打穿黑暗。
两扇锈迹斑斑的液压防爆门,死死嵌在灰白色的水泥山体中间。
守卫端着枪围上来。手电筒光晕晃过车牌,几个人立马立正敬礼放行。
铁门“轰隆隆”往两边缩。
随着震动,掉下一片片褐色的铁锈渣子,砸在吉普车引擎盖上。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电焊的焦臭味,直冲鼻腔。
陆沉打了个喷嚏,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轮胎摩擦着带减速带的环形坡道,一路往下扎。
越往下开,空气里的温度降得越快。
地下防空洞里回荡着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吱——”
吉普车一个甩尾,胶皮轮胎在地面擦出黑印,稳稳停在实验区门口。
陆沉推开车门。
军靴踩在沾着黏糊糊液压油的地坪漆上,脚底板稍微打了个滑。
他斜叼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刚进通风通道。
迎面撞上两个满头大汗的卫生员。
担架上抬着个浑身腱子肉的特种兵,正捂着右胳膊满地打滚。
“啊……嘶!断了断了!大夫你轻点!”
那兵的作训服袖子被剪开了。
右边小臂肿得像个紫皮萝卜,骨头明显折出了个诡异的角度。
几根带血的青筋突在皮肤表面,看着直跳。
陆沉停下脚,挑起一边眉毛。
他认识这小子。三连的尖子,卧推随便上两百斤的猛人。
“废物。全是一群软脚虾。”
一道冷硬、没有起伏的女声从防爆玻璃后面飘出来。
叶轻语穿着件沾满黑色油污的白大褂。
一头长发连发卡都没用,随手拿了根生锈的内六角扳手盘在脑后。
她眼底下挂着两抹散不开的乌青,手里捏着个电子数据板。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机油。
“我早说过,常人的骨骼密度根本承受不住三级液压泵的反冲力。”
她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按得“咔哒咔哒”响。
旁边戴着口罩的助理愁眉苦脸地递过去一张纸。
“可是叶工……那图纸上的动力轴承咱们是造出来了,这也太猛了,压根没法单兵列装啊。”
陆沉吐掉嘴里嚼烂的烟丝渣。
他绕过正在哀嚎的担架,凑到单向防弹玻璃前。
隔离室里。
用粗大的钢索吊着一具泛着冷光的金属疙瘩。
那玩意儿根本算不上盔甲。
简直就是把一台挖掘机的液压系统硬生生扒下来,粗暴地绑在了几根钛合金骨架上。
手腕关节处裸露着成排的精钢铆钉。
几根小拇指粗的橡胶输油管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压油。
傻大黑粗。
透着一股子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原始暴力美学。
“看够了吗?把你的脏手从玻璃上拿开。”
叶轻语突然转过身,视线冷冰冰地砸过来。
陆沉干咳了一声。
他讪讪地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顺便把留下的半个泥手印拿袖口蹭了蹭。
“叶大科学家,火气别这么大嘛。”
陆沉咧嘴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干皮。
“我听说你把我弄回来的绝密图纸变现了,专门过来开开眼。就这破铜烂铁?”
叶轻语眼角抽搐了两下。
她大步走过来,硬底高跟鞋踩在铁板上“哐哐”作响。
一把扯开无菌室的隔离门,指着那台金属骨架。
“破铜烂铁?”
她冷笑,嘴角浮起一抹科研狂人特有的嘲弄。
“这套初代单兵外骨骼,核心动力就是你带回来的那套微型轴承。”
叶轻语用笔尖猛戳数据板的屏幕。
“右臂加装了过载模块。只要连接神经驳接贴片,一拳能砸穿五十毫米的均质钢板!”
“牛啊!”
赵狂在后面探出光头,喉结滚了一下。
“这玩意要是穿上,俺不得把西方的坦克当核桃砸?”
“你可以试试。”
叶轻语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赵狂一眼。
“刚才抬出去那个,只是开启了百分之二十的辅助动力。”
她声音越发没温度。
“他甚至没有接触目标,只是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防空洞里的冷风吹过通风口,发出呜咽声。
赵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摸着秃头闭嘴了。
楚狐在旁边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咽了口唾沫。
“那、那刚才那哥们……”
“反冲力瞬间达到八百公斤。”
叶轻语随手把圆珠笔插进白大褂口袋。
“他的尺骨和桡骨,当场粉碎性骨折。这辈子别想碰枪了。”
空气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老式柴油发电机在角落里沉闷的轰鸣。
陆沉敛起吊儿郎当的笑。
他越过叶轻语,走到骨架跟前。
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铆钉。
金属的刺骨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进血管。
陆沉盯着外骨骼右臂上那根粗壮的液压杆,眼底泛起一丝野兽见血般的狂热。
那股熟悉的铁锈味钻进肺里,让他浑身的骨头缝都跟着痒了起来。
“液压缓冲没做柔性处理?”
陆沉屈起手指,弹了一下钛合金装甲,发出清脆的嗡鸣。
“这他娘的就是个自杀玩具。”
叶轻语盯着陆沉的侧脸。
视线从他满是老茧的手掌,一路滑到他微微绷紧的脊背。
她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一簇诡异的火苗。
她往前跨了半步。
皮鞋尖几乎顶到陆沉的军靴边缘。
刺鼻的机油味夹着女人身上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
“常人的骨骼密度承受不住。”
叶轻语举起数据板,冷冷地看着走进来满身兵痞气息的陆沉。
“必须找一个痛觉神经坚韧、肉体力量变态的怪物来测试。”
她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陆沉作训服的领口。
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你,穿上它。”